刘亮程和雷抒雁都常回忆起童年的经历。我们小时候，把眺望远处叫作“瞭”。刘亮程说，他的小学老师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早晨一早就爬到屋顶上，像根烟囱一样盯着远处。孩子们看见老师站在屋顶上，心里都会有点紧张。他的老师等所有人到齐后才从屋顶下来上课，放学时老师又会站在屋顶上目送学生们回家。刘亮程自己也很想站到屋顶上去看远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雷抒雁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他家在瓜地搭了个瓜棚。白天他站在瓜棚里可以看到整个瓜田。晚上他会用手电筒照亮黑夜，手电筒的光线像一把绿色的刀划破黑暗。我家也有个苦楝树，小时候我会爬上去给犁田的爸爸送热水。看着泥土一圈圈翻起来像是石子投入水面靠近圆心，我就知道可以给爸爸送热水了。初中时我住校每周末回家一次，书包一扔就冲进厨房找剩菜吃。如果没有剩菜我就爬到村口脱粒机上看妈妈干活的方向，那是对饭食的渴望也是对妈妈的思念。后来考上县城师范学校每星期得走几里山路去等班车，天冷我就躲进杉木茅厕透过裂缝看远处有没有车来了。 刘亮程和雷抒雁的知命之年了。中师毕业后我被分到另一个村子当老师每次回乡都要登上村头的小山包看看家乡的四季风景。春天田野里开满鲜花、夏天荷塘里荷花盛开、冬天大地被白雪覆盖最钟爱的是秋天各种各样的农作物都成熟了。小时候村里传消息靠吼两个人想说话得站在高处大声喊出来那也是一种瞭的方式。 进入数字时代人们很少用这种方式瞭了但我还是常常想起那些场景记忆深刻。知命之年我把这些回忆写进了文章里才明白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漫长的瞭望年轻时候往外看盼着走到远处年纪大了站在高处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以及经历过的人生这个春节假期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可心里想的还是故乡不知道现在是否也有人在那边朝着我这边远远地瞭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