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五点，上海还没彻底睡醒，68岁的姜俊就骑着电动车往印刷厂跑。他要在那把当天刚印出来的报纸弄来，这可是他坚持了38年的习惯。作为上海仅剩的一家报刊门市部的老板，姜俊的心思早就不纯粹是做生意，他这是在守着这座城的文化根。2024年刚过完年，他因为老租约到期，把店铺从吴淞路搬到了几百米外的乍浦路。没想到这下好了，店面面积翻了一番，租金压力还轻了不少，这多亏了负责风貌街区的沈斌愿意给政策支持。沈斌说，他们看在眼里是文化价值，这地方不仅仅是个卖报的摊子，还是街区文化生态里的重要一环。 进了店里，玻璃橱窗里摆着上千种杂志报纸，时政、文学、体育啥都有，挺有看头。来光顾的人也变了，七成是中青年读者，连“00后”都有不少。有个2000年出生的小伙子说，虽然现在找信息的地方多了，但翻纸质书的感觉没法替代。他来这不是光为了看内容，也是为了找回那种属于小时候的记忆。这种年轻人和老人在一块的景象，彻底打破了“读书就要看电子书”的老黄历。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的李静教授觉得，这些门市部现在不仅仅是个卖书的地方，更是社区的精神纽带和记忆载体。姜俊能这么坚持下去其实是因为一句话。2019年那会儿他本来打算退休不干了，结果好多老顾客跑去求他别走。姜俊也不忍心放下这些交情，就在门口贴了个告示说要在2025年年底关门大吉。这告示贴了一年多快两年了，可到了这会儿根本舍不得关。他说跟顾客处得跟亲人似的，早就不是买卖那么简单了。 有位老顾客搬到了郊区还天天往这儿跑买报纸；有位出差的大哥会专门嘱咐留着那本最新的杂志；还有年轻爸妈带着孩子来这儿体验翻书的感觉。上海社科院城市文化研究中心的徐锦江主任说，这些小书店就像城市里的毛细血管，给大家精神生活输送养分。 要想把生意做好真不容易。姜俊得提前把钱打给外地的供货商才能把杂志订回来；为了保持以前的服务态度，他每天凌晨都要去取报纸再亲自整理。这三十八年里除了两次出去领奖，他从来没因为家里的私事关过门。他觉得这已经成了习惯和本能，不是做生意而是在尽责任。 这年头搞实体报刊太难了。数据显示全国报刊亭数量从2012年的5万多个一路掉到现在不到2万个。但姜俊的这家店还能勉强维持微利活着，全靠选货准和好口碑撑着。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张力教授说，这最后一家门市部还能在这儿开着挺有象征意义的。它说明在信息多得让人晕头转向的时代，经过编辑精选的好纸质内容还是有人要的，关键得看你怎么改改服务的路子。 管理风貌街区的沈斌也在琢磨以后该咋弄。他打算培养几个年轻人来帮忙接班，“既要顾着姜师傅的这份坚守劲儿，也要给这个文化空间找条后路”。现在他们已经安排人去学怎么管店了，想试着把卖报纸跟搞文化活动结合起来。 天一黑乍浦路的灯光就在梧桐树叶底下晃悠。来来往往的人翻书的沙沙声跟这条街的历史氛围混在一块听着特温馨。这家号称“最后”的门市部就像个灯塔似的照着别人读书的价值所在。在大城市过得那么快的时候，姜俊的这种坚持就提醒大家：技术进步不能拿忘掉老记忆当代价。那些真正有生命力的城市啊，总会给装着大家回忆的地方留着一盏长明的灯。 等那七成年轻人走进店门时你就会发现大家不光是在怀旧了这更是一种文化选择——哪怕手机玩得再溜还是有人稀罕手里那点儿纸张的温度还有静下心来专注阅读的感觉以及跟人面对面真实见面的滋味这或许就是这座城市到底有多皮实多有韧性的最生动写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