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尔沁，山药不仅是土豆的替代物，更是人们的生活命脉。一旦进入公社时代，它就成了救命的稻草。在每年三百八十斤的口粮中，山药占据着相当大的比例。收成好的时候，每人能分到一百多斤，收成差的甚至只有几十斤，多子多女的家庭甚至会面临断粮的困境。山药一旦进家门就被分门别类地对待：大的存入地窖以备冬天食用，小的给猪吃，再小的也不会浪费，煮熟了喂给老母猪。为了给冬天储存更多的口粮，沙尔沁人在秋天就开始为捡山药做准备。到了晚上，他们像接到命令一样，把铁锹、烂布袋和麻袋塞进怀里。母亲们总是用严厉的话语催促他们：“如果起晚了，冻土就抠不动了，明年春天吃什么？”这句警告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孩子们的睡意。有一次，当南门传来有人在土合气路捡山药的消息时，沙尔沁人立刻跟了上去。他们摸黑走了十几里路，结果发现是给生产队马犁捡“漏”。只好钻进一个破旧的房子里睡了一夜。一旦有了新消息，母亲们会立刻叫醒孩子们，让他们用铁锹拼命地在地里翻找。只有当这些被泥土包裹的“宝物”出现时，每个人都像挖到了金条一样兴奋。除了找山药之外，还有一场与“保安”的暗战。当本队社员把山药捡完后，外来的人想进去就要过保安这一关。巡逻的社员看到陌生的面孔挥动铁锹时，立刻上前抢夺工具、推搡人。月光下经常爆发冲突，拳头相撞的声音比铁锹落地还要吓人。孩子们盼望着这样的冲突发生——因为只要人群混乱起来，本队人就会多留一会儿时间给他们捡“漏”。捡回来的山药舍不得吃，先用来喂猪和人。不过总有几根“漏网之鱼”——那些烤得焦黄、掰成段往火里一扔的山药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一口外脆内糯的甜味至今仍然是我记忆中最奢侈的味道。虽然市场上四季都有山药供应，但再也没有人愿意半夜摸黑去“解放”土地了——曾经经历过苦难的沙尔沁人知道，真正的甜是不用再挨冻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