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老是想起小时候的那种日子,越回味越觉得苦。那天老妈熬完药,我顺手抓起一颗红枣塞进嘴里,结果味道像汽油一样炸开,苦得我差点没把舌头吐出来。这根本不是我记忆里的那种药渣味,那时候枣可是最甜的。 以前我妈把锅架在蜂窝煤炉子上,火苗调得很细,只听着“突突”响。筷子上面放着个袋子,里面是药渣。虽然看不见热气,但那种感觉就像银针掉进水里一样。那时候的枣特别好,外皮苦里头甜,嚼着嚼着就变甜了。 妈会把药渣里的枣留给我吃,我舍不得吐核。总是把核含在嘴里,用舌头把剩下的枣肉蹭干净,然后猛地一下吐出去,像玩枪一样——那是小时候最痛快的事。 为什么叫熬药呢?因为这事儿得慢慢来。把冷水泡上药材,慢慢煮着。每种药材都在锅里混在一起,把那股子苦味儿都熬出来了。生活也是这样,得慢火慢熬才能出真味。所谓小确幸,其实就是心里留着一口老火砂锅,让日子自己慢慢变样。 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会儿,农村也没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不过那时候要是家里有喜事或者丧事,那才算是高配的一餐。菜一上桌大家抢着吃,中间那碟遮羞菜没人敢动到底——这就是面子问题。 吃完剩下的东西都分给邻居吃,大家都不嫌脏。现在虽然生活好了,可这种老规矩早就没了。现在谁家办红白喜事都是三分菜吃一分倒两分——猪都不吃猪都要吐出来。 我这才明白过来:当年觉得枣甜是因为日子太苦;现在觉得枣苦是因为日子太甜。年味淡了不是因为日子无聊而是天天都在过年;亲情淡了也不是因为人远了而是天天视频联系新鲜感被用完了。 我给挑食的儿子讲起小时候的“苦枣”故事时,他咂了咂嘴说:“苦?我才不吃呢!”——虽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但到底什么样才算好呢?我相信这一点却也不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