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了个差事,要给东戴河的朋友徐韬写个诗词集序。一接到消息我就犯愁了,脑子里满是“大神”“点赞”的噪音,想着也不敢轻易动笔。好在咱们来回聊了几句微信,看见他那点死磕的劲儿,“读诗、写诗、改诗”这么笨的坚持打动了我,我就鼓起勇气试着唠两句。 韬君这人挺特别,七十多首作品里难得见旧声,全是按着“中华新韵”在整活儿。现在大家老说诗得唱唐宋的老调子,像他这样守着新韵写的太少了,这份勇气挺难得的。他本身穿的是铁路公安的制服,平时干的是各管一段的活儿,结果这爱好跑到纸面上了——不写火车轮子和尘土,专记那些烟火人间的事儿。这么一来“警察”跟“诗人”在他身上凑一块儿了,能文能武,挺有意思。 再看他写的东西像一张大网撒开了。既有回忆过去也有展望未来,既有四处游历又有深入思考;把核心价值观编成十二首诗来对当下说话;秋风吹过的感受、过年的气氛、登高望远的心情、值班的点滴全都成了作诗的素材。这就叫“看的够宽,说的有劲儿”。最难得的是他换了不少身份:学生、庄稼汉、警官、这会儿的诗人。这些生活底子发酵在诗里,就带出了那种鲜活的朝气。 写法上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骨子里挺硬气。最爱用典故可又不炫技让人觉得刺儿头。写十二价值观的时候借炎黄、周公、庄子、大禹的嘴巴跟咱们聊当下,把老古话和现在的事儿凑一块看;去珲春采风写的五首律诗精神头足得很,边塞的大风和月亮全都收进了短短的八句诗里。 最打动人的地方是那种“不露剑弩”的刚直劲儿。《无题》里“南风花渐落”一直写到“终醉红尘老”,温温柔柔一句话抵得上一万句白话;《咏秋》原句“寂寥徜”被人挑错说生造词,他改成“静徜徉”后语法和音律都顺溜了。这改字的功夫那是相当勤。 不过再好的金也有沙子嘛。律诗讲究对仗工整的地方有时候他没太注意到位;绝句想写少字多意的地方也有点小疏漏:七言律尾对没对上“托明月”对着“动河山”不好听不如换成“耀河山”;五言绝句首字拗救有问题“叶”改成“露”更配得上“夕阳露珠爬草梢”的秋景;小令里动词得活泛一点“飞花多入梦”那个“入”字不够俏皮换成“伴”字就好玩儿多了。这些小毛病不算啥败笔,反而是他往更高处走时要瞄的靶子。 我最看好韬君的就是他那股“肯学”和“肯改”的劲头。集子里每首诗都折腾了很多遍才定下来;微信语音里他经常把一句话拆成十句问我“哪个更准”。这种笨功夫就是磨刀石上的那点锋芒。 更多更好的东西已经在路上等着了我们就把眼擦亮瞧着吧。 下面这七首算是从七十多首里头挑出来的七块风景—— 九月登高日,重阳赤叶天。秋行冬复至,衰盛几循环。一句“衰盛几循环”把一年四季的变化写得平平淡淡却又砸得心里疼。 秋时好,清风百谷香。儿成归故地,南望雁成行。大雁排成队跟归来的儿子并排站一块儿画儿里全是没说出来的那点心思。 天地三樽酒,江湖半盏茶。荡胸无戚戚,田圃育桃花。把整个天地都装进了三盅小酒里豪气劲儿跟田园风光凑在一起正像现代人想的那种“隐”。 坠日西风凛,昏鸦老树闲。飞花多入梦,落雨几生怜。“落雨生怜”四个字把大自然和人事悄悄缝在了一块儿。 晴和仲夏伫云滩遍地银沙涌浪欢万里长波托日月千年正气动河山。“托日月”和“动河山”放在一块儿一句就把大海的壮阔和心里的大格局都写全了。 中天一月悬北地起寒烟万户莹灯灭霜衣鉴凯旋。把满屋子的灯和守夜的人搁一块儿“霜衣鉴凯旋”让那种敬业的样子变成了镜子里的镜子照得特别清楚。 长春(新韵)满皇宫伪皇宫……四海通衢百业兴。吉林(新韵)松花湖雾花湖……秋时谷稻熟。九首小令跑遍了吉林九城一座城一个调一个景一段情像串成一串的珍珠链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