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疫情的限聚令让大家没法像往年一样在酒楼里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大家乐和美心这种快餐店就把热气腾腾的盆菜做成外卖给大家送上家门，让宅在家里也能像以前一样围坐在桌子边暖胃。新界的客家人早就把盆菜当成了全村的重要记忆。以前村村都有祠堂，大家在里面祭祖或者议事，这时候就会把祭祀用的食物分给族人，这叫“福荫后代”。每逢大事，比如搬新家、修祠堂、娶亲或者添丁，甚至扫墓都得摆上一盆盆菜，让祖先和后人都能在同一个锅里团聚。虽然现在的盆菜价格不便宜，有时候几百块一顿饭就没了，也有好几千甚至上万块一顿的豪华版。但传统的做法讲究食材丰富却不粗糙。便宜的档口有烧肉、鸡、虾还有萝卜芋头之类的素菜，几百块就能吃一顿丰盛的。贵一点的会加上花胶鲍鱼海参这些高级食材，直接把盆菜提升成了酒席的档次。还有人喜欢创新口味，做成咖喱或者日式照烧之类的风格。现在想吃到喜欢的味道也不难，平时都能订到合适的。 关于盆菜的起源有个很老的传说发生在伶仃洋旁边。南宋末年文天祥带着残兵败将逃到新界的时候饿坏了肚子，村民们把能拿出手的东西都给了他们吃却没碗用了。于是大家把食材都倒进一个木盆里端上桌来一起吃不分贵贱。这一吃就把共享的精神刻进了大家的味觉记忆里。 以前的传统盆菜宴是全天候开放的。早上第一批客人来吃底层的东西扫光了中午老人孩子回来补点货傍晚年轻人带着小孩再来续摊这种随到随吃的方式让宗族的感情一直热乎着一天能摆上百桌也不稀奇。现在用的器具也换成了轻便的铜盆或者锡纸盆传热快保温久但那份一层一层叠着好东西的仪式感还在。 吃盆菜有个规矩叫“翻盆”就是用筷子从最底层往上捞。底层的猪皮萝卜芋头虽然看起来普通却能吸饱汤汁中层的豆腐枝竹吸饱了汁水口感弹糯最上面才是海鲜或者烧腊先苦后甜的味道就像是人生的节奏。老一辈的人说如果结婚后没回村摆过盆菜宗族就不承认你真正过门了男孩子出生三十天要摆满月酒如果收养了孩子也要摆盆菜告诉全村这是我的后人。所以一盆菜就像是个简单的户口簿。 英国人华琛在《乡土香港》里写过：把所有东西放在一个锅里看似随便却体现了平等精神。在别的地方还在为座位餐具上菜顺序吵架的时候新界人用“同锅同味”告诉大家有福同享才是最大的礼仪。以前50年代肉类少得可怜记录了有一次400位客人来吃饭还能把菜吃光现在物质丰富了大家反而觉得团结取暖很重要大家吃的是气氛更是人情。 所以这一锅百年老火现在还在今天的桌子上翻滚它装着宗族的回忆装着婚姻的盖章装着男孩的洗礼也装着香港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