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车站被汹涌的人流给冲走了

1996年的大年夜,火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挤满了人,爸妈和我在上海火车站被汹涌的人流给冲走了。我在人流里拼命往前跑,回头一看,爸妈像变戏法似的不见了,吓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弟弟妹妹紧紧攥着我的手,那温度烫得我想哭。我在站台里晕头转向地转圈,广播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我的耳朵。 直到一个穿制服的叔叔把我们领进了一间屋子,我才发现自己和爸妈重聚了。这一次重逢没让我哭,倒是吓得我哭不出来。那次走失留下的后遗症可真不小,火车轰隆隆地跑着,我心里却越来越慌。 后来我稀里糊涂上了一辆去南昌的火车,连终点是哪儿都不知道。在南昌火车站下车后,我直接被抱进了江西南昌福利院。养父母把我接出车站时,我心里特别乱,感觉自己又有了新家,可老家的影子好像永远也找不到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梦见一个三角形的木屋。屋里有张小方桌,爸妈还有弟弟妹妹围坐在那儿吃鸡腿。梦里的小河淌水的声音特别好听,河边还有一座老医院。我偷偷把这些梦境画在纸上,藏在抽屉底下。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份“家”的地图。 17岁那年我去了河北邢台打工,机器嗡嗡响的时候特别像小时候坐火车的声音。我攒钱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是晚上一躺下,那个三角形的木屋就会闯进我的梦里。儿子睡熟的脸看着太像我弟弟了,我心里那个急啊。 这几年我去了安徽好几次,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刘家坪那家的人。每次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摇头,要么是沉默。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时间一晃三十年过去了,火车站早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可我心里的那个老屋和那幅画却越来越清晰。我不知道还得走多少冤枉路才能回到那扇门前。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停地往前走,那扇门就在前方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