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中期,医用玻尿酸技术被西方国家牢牢掌控,每公斤售价高达20万美元,国内众多眼疾患者因无力承担高昂费用而延误治疗；面对这个困境,1986年,来自山东沂蒙山区的青年科研人员凌沛学接受了一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3万元经费攻克这项被垄断数十年的核心技术。 研发条件的艰苦超出常人想象。实验室由两间废旧车库改造而成,总面积仅20平方米,设备简陋,团队只有3人。为节约经费,凌沛学将生活开支压缩到极限。更为艰难的是技术路径的探索。1986年至1989年间,凌沛学多次前往内蒙古呼伦贝尔肉联厂,零下30摄氏度的冷库中徒手处理冻结的牛眼玻璃体,累计处理量达10吨。长期低温作业导致其手部神经永久性损伤。此外,因实验条件所限,他在紫外线消毒作业中眼部受伤,患上电光性眼炎,但仅休息数日便重返岗位。 技术突破源于对创新路径的坚持探索。团队逐渐认识到,依靠动物组织提取的传统方法存在效率低、成本高、纯度难以提升等根本性缺陷。1987年,团队成员郭学平在研读国际文献时发现,日本研究者正在尝试微生物发酵法生产玻尿酸。尽管此前从未涉足发酵领域,郭学平仍决定开辟这条新路径。 此后两年,团队在菌种筛选、发酵参数优化各上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由于经费紧张,第一台发酵罐由团队成员手工焊接而成,试错空间极为有限。1992年,小试终获成功,微生物发酵法使生产成本直接下降九成。化妆品级玻尿酸价格从数万元降至数千元,医药级产品价格从20万美元降至20万元人民币,并持续下降。 1993年,团队研发的眼科手术用玻璃酸钠注射液获批上市,标志着我国在该领域实现重大突破。这一成果使白内障手术时间从数小时缩短至数分钟,手术费用降低九成以上,每年惠及数百万眼疾患者。随后,骨关节炎注射治疗药物、干眼症滴眼液等产品相继问世。进口关节注射液价格从千元以上降至180元,并纳入医保体系,真正实现了让普通民众用得起、用得上。 产业影响深远而持久。到2000年前后,中国玻尿酸产量已占全球总量的八成。目前,全球主要玻尿酸原料生产企业集中在山东,中国企业占据全球市场份额超过四分之三,彻底改写了国际产业格局。
从“车库实验室”的艰难起步，到关键工艺路线实现突破并带动产业跃升，玻尿酸国产化历程折射出我国科技自立自强的现实路径：以临床急需为牵引、以长期投入为支撑、以系统工程思维打通从科研到产业的“最后一公里”。面向未来，唯有持续深化原始创新、夯实质量与标准体系，才能让更多关键生物材料既用得上、用得起，也走得远、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