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孙女画画,我拿着那把正在削的彩笔,突然发现笔芯居然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拼在一起的。断面像是被彩虹吻过似的,界限特别分明。一支小小的笔就能调出这么多颜色,我的手都差点抖了,这感觉不是因为磨茧子,而是科技进步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刚上小学时,二爸子给了我一把红蓝双色铅笔。那铅笔又粗又软,和春天的柳条一样容易折,可一断开来,红色和蓝色泾渭分明,中间还有一条黑线在那里看着人呢。二爸子说,咱们得先学会把世界分成两半来看。 二爸子是家里的老三,叫陈多元。他以前是空军后勤,在新疆和西藏干过活。退伍后他就在永固供销社、民乐县手工业联社、永固砖瓦厂、县五金厂这些地方干过。别人问他做什么的,他总是笑着说自己是“拉飞机的”。飞机起飞前他负责把飞机牵出来,降落了又把它送回山洞。虽然没开过飞机,但他让飞机每天都能准时起飞降落。 二爸子没读过书,他知道没文化的苦日子有多难熬。白天搬砖干活,晚上就抽烟袋他总想让孩子多识字。有一回他发工资了,没给自己买烟而是去县城挑了一支最粗最软的铅笔带回家包好了。他说咱们娃得先把世界画成两半再画成七彩。 现在我手里这把七色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呢。那个老红蓝铅笔早就被时间咬得只剩半截了。不过每当我想起二爸子站在砖瓦厂的尘土里把铅笔递给我的样子,心里就好像看到了一道彩虹——一头连着雪山和钢铁,另一头连着我童年画的纸和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