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世纪文景推出的《何以中国:考古里的万年中国史》正式面世。
这部新书凝聚了三十三支考古"国家队"和一百二十位一线考古学家、历史学者的一手研究资料,代表了当代中国考古学的最新成果和学术共识。
相比传统历史著作的编年体叙事框架,该书采取了全新的组织方式。
全书分为《秦汉》《摇篮》《星斗》等八个篇章,以专题的形式而非时间顺序串联起中华文明万年的恢弘脉络,使读者能够从多个维度认识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演进。
其中,超过一半的篇幅聚焦于没有文字记载的史前时代,这一设置充分体现了当代考古学对人类早期文明的重视。
该书依托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两大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成果,运用大量高质量的出土文物照片、遗址平面图、器物复原图等视觉化材料,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可以触摸、可以感受的远古中国。
这种图文并茂的呈现方式,打破了传统考古学著作晦涩难懂的局限,使学术研究成果能够更好地走向大众。
三星堆遗址的新一轮发掘成果在该书中占据了重要篇幅。
曾参与三星堆三号坑至八号坑挖掘的考古学家徐斐宏在新书分享会上揭示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发掘细节。
自二〇二一年一月开始的这轮发掘,距离上一次对一号、二号坑的开挖已整整相隔三十五年。
摄制组在现场拍摄时看到,考古人员在相对密闭的"玻璃房子"内,趴在悬空的软包台子上,小心翼翼地进行发掘作业,充分体现了当代考古工作的科学性和谨慎态度。
三星堆出土的器物具有鲜明的特点。
象牙、黄金、大面罩被誉为"三星堆三宝",但这些古蜀人的"神器"也有令人头疼的特性——器壁出奇地薄。
那件曾在全网引起广泛关注的黄金面具,在修复展开之前,皱巴巴地蜷缩在坑内,看起来不过像一团随手丢弃的废纸。
三号坑至八号坑中,除了五号、六号坑以外,几乎所有器物上都覆盖着整根的象牙。
古蜀人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这些器物,目前仍是困扰考古专家的谜团。
徐斐宏坦言,"因为没有文献支撑,我们对于古人是怎么想的,特别是对于他们意识形态上的东西,解释是比较乏力的。
"但象牙的大量使用也反映了一个重要信息:古蜀文明具有相当的发展水平和经济实力,才能够获取如此之多的象牙资源。
更加令人震撼的发现来自于器物的拼合关系。
该书介绍,目前在三号坑至八号坑中出土的最复杂器物,几乎都是跨坑拼合而成的。
比如被称为"青铜神坛"的器物,其上半部分出自三号坑,下半部分出自八号坑,两部分能够对接。
最为戏剧性的是那件"青铜鸟足神像":其下肢部分在一九八六年从二号坑出土;主体部分在三十五年后从八号坑重见天日;头顶的喇叭形盖子出自三号坑;细小的零件则散落在七号坑中。
一件器物竟然串联起了四个祭祀坑,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重要问题——至少这四个坑是同时埋藏的。
更深层的含义在于,古蜀人在埋藏之前,有意识地破坏和拆解了他们最复杂、最重要的神器。
这与常规的祭祀行为存在明显差异。
徐斐宏指出,这更多地反映了古蜀人将宗庙或宗教场合使用的器物、祭祀用品一次性抛弃的行为,相当于在向后人宣示:"这日子咱不过了。
"这种表述方式蕴含了丰富的历史信息,暗示可能发生了某种重大的社会变迁或文明转折。
该书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在于提供了"透物见人"的独特视角。
通过卜骨、甲骨记载,读者可以感受到武丁作为丈夫在妇好分娩时的焦急与担忧;通过亚长墓的陪葬品,可以想象那位被迫殉葬的"倒霉驭手"所经历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细节使得冷冰冰的考古遗物转化为生动的人物故事,让古代社会的人伦关系和情感世界变得可感可触。
考古的价值不止在“发现”,更在“解释”与“传承”。
当一件器物从泥土中重见天日,真正需要被复原的,是其背后的生活秩序、信仰结构与历史逻辑。
以更严谨而更可读的方式讲述考古,让公众在证据与推理中触摸文明脉动,既是文化传播的题中之义,也是面向未来凝聚共同记忆与文化自信的重要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