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投资基金是起到“有为政府”作用、引导资源投向国家战略的重要抓手;经过多年发展,我国政府投资基金撬动社会资本、支持创新创业、促进产业升级各上形成了积极效应。截至2024年底,全国已设立政府引导基金2178只,总规模突破12万亿元。面对科技创新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的现实约束,政府投资基金以更强调政策目标、更加注重长期回报的“耐心资本”属性,弥补市场失灵、稳定预期、推动供给侧结构优化中承担着不可替代作用。 一段时间以来,政府投资基金在快速扩张过程中也暴露出一些突出问题,影响了政策工具的精准性和有效性。一是投向同质化、定位模糊。一些地方过度强调招商属性,倾向于追逐热点赛道,在半导体、新能源等领域扎堆布局,出现低水平重复建设苗头。二是偏离政策初衷、资源配置效率下降。部分基金对服务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任务认识不足,导致资金“该投的不敢投、不该投的反复投”,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被削弱。三是管理不规范与投后能力不足并存。个别基金存在治理结构不健全、风控不到位、投后赋能弱、返投要求执行走样、退出渠道不畅等问题,甚至在不当运作中形成变相加杠杆,带来隐性债务风险隐患。 这些问题的形成,既有外部环境压力,也有机制设计与执行偏差。一上,经济运行“供强需弱”的背景下,地方稳增长、稳就业、稳投资的现实需求上升,部分地区将基金工具更多用于短期见效的项目导入与产业“拼盘”,容易诱发“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冲动。另一上,现行考核与激励机制一些地方仍偏重规模、落地和短期收益,对早期科技投资的容错纠错、尽职免责不够健全,使得管理人更倾向于“避险型”投法,或在热门赛道随大流以降低考核风险。同时,退出体系不完善、市场化并购活跃度不足等结构性因素,也加剧了资金“进得去、退不出”的压力,影响基金循环与持续投入能力。 此次出台的《关于加强政府投资基金布局规划和投向指导的工作办法(试行)》和《政府投资基金投向评价管理办法(试行)》,以全流程治理为主线,回应了上述痛点,发出推动基金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的明确信号。其关键在于“三个聚焦”。 首先,聚焦“投向哪”,把政策性定位立得更牢。新规强调政府投资基金要有力有效支持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市场不能运用作用的薄弱环节,并对国家级与地方级基金的分工定位作出明确导向。这有助于减少同质化竞争,推动央地协同、各展所长,促进全国生产力布局优化,避免资源在少数热门赛道过度拥挤。 其次,聚焦“怎么投”,把边界与方法讲得更清。新规要求基金投向应符合国家重大规划、产业目录及对应的要求,强调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同时划定行为红线,强化规范运作与安全底线。这意味着政府投资基金将更注重支持源头创新、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产业链薄弱环节补短板,减少“以基金之名行变相举债之实”的空间,推动资金真正投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处。 再次,聚焦“谁来管、怎么评”,把评价体系建得更实。通过政策符合性、生产力布局等指标,形成正向引导与负面约束相结合的评价机制,有助于扭转单纯以规模、收益论英雄的倾向,推动地方产业基金更加重治理、重绩效、重风险,使监管更具可操作性,也为财政资金的全周期绩效管理提供制度支撑。 从影响看,两项新规的落地,将在三个层面产生积极效应:其一,提升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增强政府资金“四两拨千斤”的杠杆作用;其二,引导社会资本更多投向科技创新与实体经济关键领域,缓解部分企业特别是早期科创企业融资难题;其三,抑制盲目扩张和重复建设,强化风险防控,减少隐性债务等潜在风险,为地方政府更规范使用基金工具划定“安全区”。 同时也要看到,制度效能转化为发展动能,仍需破解若干长期性难题。比如,“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意味着更高不确定性,如何在政策目标与市场化收益之间形成可持续的平衡,关系到管理人激励、项目筛选与风险分担机制的完善。又如,退出难仍是行业共性堵点,若退出渠道不畅,将影响资金周转与再投资能力。再如,央地协同与因地制宜需要更细化的配套安排,既要防止“一刀切”,也要避免“各自为战”。 针对下一步工作,业内普遍认为可从三上着力:一是各地发展规划应立足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强化区域联动与合理分工,避免简单复制和盲目追热点,做深做透特色产业与优势赛道。二是完善基金全生命周期考核与激励约束,探索更贴合早期科技投资规律的评价方式,细化尽职免责与容错机制,让“敢投、愿投、能投”成为常态。三是健全市场化退出体系,丰富并购重组、股权转让、S基金等多元退出路径,提升退出效率与可预期性,同时强化投后赋能,提升基金对产业链协同、技术转化和企业治理的支持能力。 展望未来,政府投资基金的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回归本源、突出政策目标、尊重市场规律。随着制度框架更加清晰、投向管理更加精准、评价约束更加有力,政府投资基金有望在稳定预期、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发挥更大作用,并为我国经济在结构调整与动能转换中积蓄更充足的长期资本力量。
政府投资基金的规范发展,实质是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政府与市场关系的再校准。当12万亿"耐心资本"真正流向技术攻坚和产业短板领域,不仅将重塑中国创新版图,更将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关键支点;这场涉及中央与地方、政府与市场多重关系的深刻变革,考验着治理智慧,也孕育着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