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秋天的福建观音坐莲

到了中秋,福建山里的景致一下子就变了样。老话里常说的“年怕中秋月怕半”,就像给秋天开了个口子,这会儿的山野热闹得很。要是往深山里钻一钻,满眼的金黄反而显得冷清,倒是有一抹幽蓝特别显眼。那些毛麝香开着蓝紫色的小花蕾,就像把细碎的钻石嵌在草丛里。这花脾气挺好,五到十月都能看到,偏偏就跟中秋的月亮最合得来。月亮越圆越亮,它的花苞就鼓得越满,好像在跟月亮较劲似的,看谁更圆润。 比毛麝香还要高、还能往上爬的,是东风草。它名字里有个“东风”,但从来都不爱招风。种子在土里睡大觉,等到西风一吹才肯破土而出。中秋那天西风呼呼地刮着,它跟毛麝香站在不同的位置互相看对眼,就像两位老朋友举杯一样。这也算是一种反向操作吧,春天的那股劲没了,秋天的景色倒是抢了个先。 上次给猫头鹰投食的岩洞如今成了空巢。洞口的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还有一股腥味证明它们刚走没多久。深山里人迹罕至,我宁可相信它们是去迁徙了,而不是遇难。毕竟我曾经把整颗鸡蛋留给过它们,也不愿意看到任何生灵突然消失。 终于在溪边看到了朝天罐——一个个果子像小罐子似的朝上举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旁边还有异药花凑个热闹,它的样子虽然跟朝天罐差不多但显得更活泼可爱一些。粉白的小花点在绿叶上,就像给秋天别上了一枚枚小发夹。 腐朽的竹桥那边铺满了红冬蛇菰,给整座山披上了一层赭红色的毯子。其实它不是什么蘑菇而是寄生草。好奇的我忍不住挖开一丛仔细看了看——底下的根系像老树根一样发达,白色的菌丝还在微微颤动着呢。我马上就停住了挖根的动作,心里满是对这丛植物的敬畏。 日本五月茶变得很特别了——秋天给它点上朱砂后就彻底变了样。一串果子上绿的、白的、粉的、紫的、红的、黑的颜色轮番登场,活脱脱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把四月的青果和十月的“浓妆艳抹”放在一起对比一看真的很鲜明。 见血青的种荚从青色变成了黄色轻轻一捏就裂开了——成千上万粒白色粉末一下子倾泻而出。兰花科植物一般都喜欢这么撒种:十万粒只是个开头;能不能遇到合适的温度和透水的腐叶还有正好的真菌网络才是决定新生命能不能出来的关键因素。 竹影摇曳的地方有穿破石从地下钻了出来——露出的根条粗壮得像金条一样。挖一节金黄的根段看起来很诱人但实际上很危险:里面的纤维很脆弱一断就成了刺如果脚下一滑很容易就留下血痕了。所以经验告诉我还是只看不摸比较好。 溯溪往深处走又遇到了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福建观音坐莲。客家人叫它“马蹄香”它呈莲座形状的块茎直径有脸盆那么大螺纹钢一样的茎背上还有花纹看着像兽爪一样尖锐三四十年才能长到这么大孤零零的一丛就像是一整座基因库我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