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些乌啼,和那种说“见到乌鸦是要倒霉”的说法,这是留在大家伙儿脑子里的共同记忆

村口那些乌啼,和那种说“见到乌鸦是要倒霉”的说法,这是留在大家伙儿脑子里的共同记忆。小时候,村子就像个被绿叶泡透了的琥珀,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和门口,种的都是国家统一发的树——柿子、核桃还有刺槐,每户自己挑。村外头一大片白杨林,笔直的树干就像是站岗的哨兵似的。鸟群就是天上的另一支队伍,麻雀、燕子、喜鹊、猫头鹰轮流在天上飞来飞去,它们一大早凑到一块儿吹起的“起床号”。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时不时会被突然飞来的鸟粪给砸个正着,看着让人哭笑不得。 猫头鹰这玩意儿最讨厌。天一黑下来,它就在那儿鬼叫个不停,“咕咕”地叫个没完,那声音就像拿一把钝刀在心里头慢慢拉,让人心里直发毛。村子不远处有座变压站,几根高大的电塔就像巨人的胳膊一样伸得老高。有几个半大小子趁着天黑想去塔上逮那只猫头鹰,结果电火花一闪,有个孩子没抓住东西就从塔上摔了下来,当场没气了。从那以后,大伙儿就觉得猫头鹰叫了准没好事。要是谁家院子里传出那一声“咕咕”,老人们就开始摇头叹气:“怕是要送走了。”那段日子里,猫头鹰天天叫唤,村里就接二连三地出白发送黑发人的事,猫头鹰也就这么被钉在“不吉利”的耻辱柱上了。 还有种让人咒骂的鸟叫乌鸦。我整个童年都没见过它长什么样,也没听过它叫,就是特别怕它——纯粹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一个老人死的那天漫天都是乌鸦的场面。老头年轻时候老婆走了,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后来在村口盖了间小卖部,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秘密基地”。年纪大了他想找个老伴过日子,可子女怕他被人骗走钱财总是拦着。后来事实证明子女是对的:前两个“老伴”卷走了好几万块钱就跑了,老头也不死心。直到第三个老太太老实了下来,儿女才勉强点头同意他们搭伙过日子。几年后老太太死了被子女葬在了自家地里;老头走的那天天空突然飞来一群乌鸦,在上面盘旋、俯冲最后落满了屋顶。大伙儿都惊呼:“乌鸦来了!”感觉它们就是专门来送葬的黑色使者。 其实不管是“猫头鹰叫了准有坏事”,还是“乌鸦出现就是大祸临头”,这两种看似孤立的事儿背后其实是一套民间的老理儿:把弄不明白的事儿都归到神鬼头上去。孩子从塔上掉下来是“报应”,老人离世是“天谴”,这些鸟就成了背锅的替罪羊。在那个科学不咋灵光的乡下地方,凡是解释不了的现象都被编进了“吉祥”或者“凶险”的故事里头去了,鸟儿不过是被拿出来当文化符号用了。现在回头想想那些树影、鸟叫、电塔上的电火花还有盘旋的乌鸦群,说白了就是我们一块儿编的一个寓言——讲恐惧、讲孤独、也讲生和死肯定会碰到一块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