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用可核验的考古材料,更系统地说明新疆自古以来与中原政权治理体系的联系、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路径,以及多元宗教与多语社会的历史面貌,是近年学界与社会共同关注的话题。3月12日,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初评启动,新疆三项考古成果进入初评名单,为观察这些问题提供了新的切入点。 原因:其一,连续发掘让材料呈现更完整。吐鲁番巴达木东墓群自2022年至2025年由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与新疆吐鲁番学研究院联合发掘,累计清理东晋墓葬18座、唐代墓葬9座,出土遗物600余件(组),并发现多座唐代高等级官员墓葬。墓志、彩绘泥俑、陶器、金银器、钱币、铜镜等要素较为齐全,使墓群不仅“有发现”,也更“能说明问题”。其二,多学科与跨机构合作提高了解释能力。温泉呼斯塔遗址自2016年起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持续发掘调查,逐步明确其为青铜时代晚期(约公元前1600年)大型聚落遗址,由核心区城址、墓地及外围遗迹构成,并在东区墓地发现一座大型墓葬,为认识西天山地区早期社会结构与交流网络提供了关键线索。其三,稀缺类型遗址的新突破扩大了关注度。吐鲁番西旁景教寺院遗址位于火焰山南麓,约始建于公元8世纪中期、至13世纪渐废,由中山大学联合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新疆吐鲁番学研究院开展发掘,出土包含汉文、叙利亚文等多种语言文字的纸质文书,以及壁画、木器、陶器、铜器、漆器、玉器与食物遗存,为研究宗教传播与本土化、以及区域社会生活提供了难得样本。 影响:从国家治理史看,巴达木东墓群中多位唐代官员墓葬与文书类材料相互印证,更直观地呈现晋唐时期中央政权在西域的制度化治理与人员往来,为对应的历史叙事提供了更扎实的实物依据。,这类“可读的证据”(墓志、木券等)与“可见的生活”(器物组合、葬俗细节)结合,使治理、交通、贸易与文化互动从文献记载走向可追溯、可比对的实证层面。 从文明交流史看,呼斯塔遗址的大型聚落形态与墓地结构,为探索西天山地区在青铜时代东西方文化因素的互动,以及技术与观念传播的可能路径提供线索,有助于在更长时段、更广空间中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 从宗教与多语社会史看,西旁景教寺院遗址出土的多语种文书与壁画等遗存,呈现了丝绸之路绿洲城镇的开放面貌,也显示外来宗教在本土语境中的适应与转化。此前,巴达木东墓群与呼斯塔遗址已入选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西旁景教寺院遗址成果亦曾入选“2023年中国考古新发现”。此次进入全国性评选初评名单,反映出其研究价值持续受到重视。 对策:业内人士认为,进入初评并不代表工作可以收尾,反而对田野发掘、遗址保护与成果转化提出更高标准。一是坚持保护优先,统筹遗址本体保护、周边建设管控与风险评估,尽量避免自然风化、旅游开发或工程建设带来的不可逆损害。二是加强规范化整理与开放共享,推动测年、体质人类学、动植物考古、材料分析等多学科协作,形成可复核的数据链条,提升结论的解释力与国际交流能力。三是改进公众传播方式,围绕墓志文书解读、聚落结构复原、宗教艺术与日常生活重建等主题,推出更易理解的展陈与科普产品,让学术成果转化为公众可感知的历史认识。 前景:从全国范围看,本年度进入初评的项目共30项,还包括吉林长白山旧石器遗址群、广西扶绥旧石器遗址群、黑龙江海林石人洞遗址、江苏无锡斗山遗址、甘肃庆阳南佐遗址、陕西西安阿房宫遗址等。新疆三项成果覆盖墓葬、聚落与宗教寺院遗址三种类型,年代跨度从史前到中古,与丝绸之路新疆段的重要节点形成呼应。随着后续发掘推进与研究深入,这些遗址有望在区域文明演进、国家治理体系形成、跨文化交流机制等提出更具解释力的新问题、新证据与新认识,为构建更完整的中华文明史叙事提供支撑。
当考古发掘不断揭示地下的历史信息,新疆大地上的这些遗存以无声却清晰的方式说明: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并非抽象概念,而是由陶片、文书、城址与墓葬等具体遗存共同构成的历史记忆。在当下,这些发现不仅丰富了对中华文明的认识,也为澄清错误史观、增强对自身文化传统的理解提供了可靠依据,提醒人们:更准确地认识历史,才能更好地面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