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流动加快、家庭结构小型化的背景下,传统年俗在不少地上临“聚得上、聚不久,见得着、聊不深”的现实:亲戚聚会常停留餐桌上的短暂寒暄,老人奔波迎送、晚辈难以兼顾,年味与亲情的体验被不断压缩。如何让团圆回到“人情往来”和“家族记忆”的本质,是不少家庭共同面对的问题。 造成该变化——既有客观因素——也有观念转变。一上,年轻人就业、求学分散外,返乡时间短,聚会更倾向于“效率优先”;另一上,家庭代际增多、人数扩大,若缺少统筹,组织成本高、协调难度大,容易出现“各忙各的、聚了就散”。此外,城市消费场景虽便利,却可能削弱与乡土空间、家族仪式之间的情感连接,久而久之,团圆的“仪式感”被简化为“程序性相聚”。 阜阳颍州区叶姓家族的做法,为这一问题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正月初一,兄妹八家四代百余人相聚在一棵相传栽植已久的老槐树下,完成祭祖追思、团圆用餐、敬老拜年等环节。不同于以往“饭店一聚”的简单模式,这次团圆回到家族共同记忆最深的空间:老院子、老树下、儿时玩耍的场景,成为凝聚情感的“地标”。据介绍,这棵老槐树树体高大,设有保护标识,既是家族团聚的象征,也包含着乡村文化传承的意义。 从组织方式看,这场团圆饭能持续推进,关键在于把“热情”变成“机制”。家族年轻一代主动承担统筹,提前确定场地、餐食和流程;亲属之间采取费用共担、公开结算,既减轻个人负担,也避免“谁家出得多、谁家出得少”的尴尬。同时,资金一部分用于聚餐,一部分用于给长辈准备礼物与红包,突出“敬老为先”。分工明确、流程清晰,让大规模团聚从“怕麻烦”变为“可预期”,从“临时起意”变为“按年推进”。 这种变化带来的意义,不止是一顿饭的热闹,更在于家庭关系的重新连接与乡土文化的再唤起。对长辈而言,集中团聚减少了节日期间迎来送往的劳累,亲情在同场相聚中得到确认;对中青年而言,共同筹备增进协作,联系从“线上互动”回到“面对面问候”;对青少年而言,祭祖、拜年、敬老等环节让他们在参与中理解家风家教,明白“压岁钱”背后是祝福与责任,而不只是物质获得。更重要的是,老槐树下的团圆把“返乡”与“归根”更紧密地连接起来,让传统年俗在现实生活中找到新的表达。 要让类似实践更可持续,还需在家庭内部与乡村公共环境上形成合力。其一,家族层面可完善轮值机制与应急预案,避免组织责任长期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同时兼顾不同家庭的时间与需求;其二,倡导节俭办事,控制规模与成本,让团圆回归情感本位;其三,重视安全与秩序,大规模聚餐应做好食品卫生、用火用电、防滑防摔等细节管理;其四,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创新表达,通过口述、影像等方式留存家族史、村史,增强共同记忆的传承。 面向未来,随着乡村全面振兴持续推进,乡村公共文化供给与家风建设将成为基层治理的重要内容。像这样以家庭为单元、以乡土空间为场景、以敬老亲情为主线的团聚活动,既源于民间朴素的情感需求,也折射出乡村社会凝聚力的日常基础。可以预见,只要守住节俭、文明、安全的底线,让年轻一代有参与感、让长辈有获得感、让孩子有认同感,传统年俗就能在时代变化中延续并焕发新的活力。
在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的当下,叶氏家族的古槐团圆宴提供了一份鲜活的“守正创新”样本;在这片土地上,比古树年轮更深的是代代相传的家国情怀;比年夜饭更暖的是对文化根脉的自觉守护。此民间自发的传承实践提示我们:乡村振兴不仅要改善环境与产业,更要厚植文化与精神。只有当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真正相融,“记得住乡愁”才能从愿景走向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