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三月，扎格罗斯山脉积雪开始融化，生活伊朗西南部山区的库奇游牧家庭也随之进入一年中最危险的时期；这场持续约两周、累计爬升超过千米的转场迁徙，是他们在严酷环境中为生计作出的高风险选择。迁徙的难点在于气候与牧草、水源等资源分布不匹配。据德黑兰大学地理研究所数据，当地冬季牧场的载畜量仅够牲畜维持基本存活，而夏季牧场的水草丰度可达低海拔地区的3倍。但两地之间的迁徙路线必须穿越7处雪崩高发区，并经过12公里悬崖路段，其中垂直落差超过800米。近五年，这条路线已记录23起坠亡事件。 迁徙风险往往会连锁放大。以一个典型家庭为例，每户需驱赶80至120只山羊，并驮运约400公斤生活物资，沿宽度不足0.6米的兽径前行。伊朗灾害管理中心报告显示，2023年春季降雨引发岩体松动，造成17头驮畜坠崖，直接使3个家庭在当年陷入赤贫。 在长期压力下，库奇人形成了一套应对风险的迁徙机制。他们把转场划分为三个关键时间窗：积雪融化后10天内必须通过雪线区域；雨季到来前完成峡谷路段穿越；在夏季牧场返青期结束前搭建新营地。为降低危险，族群内部也形成分工明确的互助网络：青壮年男性负责探路开道，妇女和儿童承担物资转运，经验丰富的长者则通过观察云层等迹象预判天气变化。 但这种延续千年的生存方式正面临两上冲击。一是气候变化导致山区极端天气更频繁，近十年迁徙周期已缩短15天；二是政府推动定居化，使年轻一代与传统技能之间出现断层。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伊官员指出，如果不能建立将现代防灾体系与传统知识衔接的机制，这个游牧文明可能在未来20年内走向消退。
扎格罗斯山脉的春季转场，是与时间、地形和天气的持续较量，也是一种以家庭为单位的生计安排。它表明，许多看似遥远的“传统”，背后对应的是资源供给、风险管理与公共服务的现实压力。让迁徙更安全、让牧业更稳定，不只是关乎一群人能否按时抵达夏季牧场，更关乎他们在不断变化的自然与社会环境中，能否守住生活的确定性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