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生白是湿热病领域的顶尖高手,从江苏吴县走出的文人医者,本名薛雪,字生白。他精通诗文、书画和武术,却把最真挚的才情全倾注在了湿热病的研究上。年轻时,朝廷征召博学鸿词科,他两次都拒绝了;达官贵人请他看病,他也大多不给面子。正因为这份傲骨气节,他得以把全部时间都花在药炉旁和病榻边,最终成为清代温病学的泰斗。 薛生白之所以钻研湿热病,源于对母亲的孝心。母亲得了这种病,四处求医都没治好。他便整夜翻书查阅《内经》和《伤寒论》,把湿气和热气、体表和内里、经络和脏腑一层层剖析清楚,再拿到临床上验证。就这样埋头苦读了十年,一部《湿热条辨》终于写出来了。书中第一次系统提出了“一开始怕冷后来光热不冷、出汗胸闷、舌头白或黄、口渴不想喝水”的辨治大纲,把温病学说从伤寒理论中独立出来,成为后世温病四大家共同的根基。 作为吴门的高材生,薛生白和叶天士交情深厚但互不服气。有个苏州更夫得了水肿,薛生白诊断后说病已无药可救便走了。更夫半路晕倒时正好碰到叶天士,叶医生用蚊香熏肺的办法治好了他。消息传开后,薛生白很生气,写了“扫叶庄”的匾额挂在门上示威。叶天士回敬“踏雪斋”,两人剑拔弩张。不久后叶母得了阳明经实热重病,叶天士束手无策。薛生白家的弟弟把病情悄悄告诉他后,薛生白用白虎汤重用生石膏救回了一命。叶天士登门认错并摘下匾额后,两人便互相学习尊重起来。 薛生白治起病来既有傲气又有仁心。有一年春天庖人王小余病入膏肓快要死了,棺材都准备好了。薛生白半夜闯入凶宅笑着说:“我就喜欢跟疫鬼斗。”他抓了一丸药用石菖蒲汁调和好后,让一个健壮的仆人用铁筷子撬开王小余的嘴灌下去。鸡叫的时候王小余喉中咕咕作响又活了过来。另一次冬天厨工张庆在太阳下把雪当成米粒吃了肚子痛得厉害。大家都没办法时薛生白来了只看了一眼说:“这是冷痧。”他随手给张庆刮痧后现出血斑就好了。 薛生白把湿热证分为了三个阶段:湿气堵住卫表、湿气阻碍肌肉、湿热入侵脉络。他特别指出湿热最容易蒙蔽脑袋里的清窍。治疗方法也不拘泥于现成的方子总是“根据病情来定”。晚清的王孟英根据这些理论增补了注释编成了《温热经纬》第四卷定名为《湿热病篇》,让薛氏的学说一直流传到今天。 除了《湿热条辨》外,薛生白还写了很多书。《医经原旨》摘录了《内经》的要点;《日讲八则》讲养生方法;《膏丸档子》和《伤科方》是针对专科疾病的方子;《薛一瓢疟论》专门讲疟疾;《扫叶庄医案》记录了他的临床经验。“一个医生什么科都能看”的博学多才让他在温病四大家中占了一席之地。 从“扫叶庄”到“踏雪斋”的争斗中我们看到了他对权贵的不屑;从连夜闯入凶宅救人中我们看到了他的仁爱之心。薛生白用一辈子证明医学不光是技术更是人格。读他写的《湿热条辨》仍然能感受到跨越三百年的孤傲和仁心——做一个有文化、有品位、有医德的医生,或许正是中医精神传承下来最动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