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有个地方叫云间，现在是上海松江，那里住着一位女匠朱克柔。她最有名的作品是《莲塘乳鸭图》，长约1米，宽也差不多1米。这画打开来像吹了一阵风，绿头鸭的尾巴扫过水面，小鸭子的嘴巴上还沾着露珠，白鹭的脖子又细又长，看着很警觉。虽然画上面没有签名字，大家都知道这是南宋时候的东西。 缂丝又叫刻丝，以前人解释说就是用丝线编织图案。这跟普通织布不一样，它叫“通经断纬”，就是用不同颜色的纱线在经线上面绣出图案。织出来的图案正反都能看清楚，边缘还有像油画一样的花纹。朱克柔把这种技术练得特别好，她用白色的经线和金色、彩色的纬线搭配起来，还用到了十多种复杂的手法把颜色层层叠加起来。 这画里头最漂亮的地方是荷叶边上的颜色变化，从深到浅又返回来。朱克柔发明了一种叫“长短戗”的技法——用长梭子运纬线，短梭子收边。一寸丝就有一寸光感，她把水色和天光都锁在了丝里面。后人把这叫“朱缂”，一直用到现在。画里头那只雄鸭子羽毛有好几层颜色呢：先用长短戗铺底色，再用批梭镶色勾轮廓收尾。苏州的缂丝大师王金山算了一下光画这一只鸭子就用了七种以上的戗法。 整幅画被认为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画的：小鸭子刚换羽毛，荷花刚刚长出来的时候红的白的一块儿开着。画面上所有生物的位置和动作都很真实。朱克柔把镜头对准了水里和沼地里的植物：荷花、白莲、百合还有芦苇这些植物一起构成了一个人工却又很自然的江南小场景。太湖石放在左上角把整个画面撑起了一个天然屏风的效果。 这个调色也特别厉害。缂丝不能像水墨那样晕染颜色，但是可以靠纱线叠加出很多灰阶。朱克柔把十几种颜色按照冷暖深浅重新排列组合一下：荷叶看起来微微发蓝的绿色还有花瓣带着鹅黄色的粉色。学者说局部的纬线密度很高，几乎跟画稿像素一模一样。所以看着就有“水晕墨章”的效果——浓的地方很沉稳淡的地方又透亮。 北宋的宋徽宗赵佶还写过诗夸她呢：“雀踏花枝出素纨……要知应是宣和物。” 短短几句话就把缂丝从普通的针线活变成了国宝级的艺术品了。 朱克柔的作品以前一直被宫廷里的人垄断着后来才流到民间去了。到了清朝末年这个画被收到了清宫里去后来跟着溥仪逃到长春去了。现在这个画还放在恒温恒湿柜子里面呢颜色还是很鲜艳呢。 朱克柔给后人留下的不仅仅是这一个宝贝还有一种把丝线当笔画画的思维方式——“运丝如运笔”让她的作品变成了一种可以自由发挥创作的媒介了。后来的工匠们不再只想着仿古他们也开始画山水花鸟甚至还有抽象的图案； 而这个《莲塘乳鸭图》本身也变成了一面旗帜——它告诉后来者：要想把技术练到极致就得回到最真实的观察自然和对自然的敬畏里面去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