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01年疫情把我锁在家里时，太平洋那边的数字其实挺吓人的，确诊快到了110万，死亡也接近6万4千了。可就在这种时候，我们这儿复工却完全不当回事。我胆子小不敢出门，只好天天看别人的旅行图文或者翻古人的游记。没想到这一翻还真翻出了一本老书——张养浩写的《龙洞山记》，直接把我给拉回了元朝。 02话说回来，这本游记到底是个啥开头？其实就是张养浩拿自己的命写的第一笔。说起来挺惭愧，我也是个济南人，以前居然连这点老底子都不知道。这还是现存最早写龙洞的文章呢。当年1317年8月，这位元朝的大官员带着一帮同僚钻进龙洞里转了一圈，算下来也正好700年整了。虽然不是第一个进洞的人，可他却是第一个把“危险”这两个字写进史书的人。 03这篇文章虽然不长，几百个字里头却切分成了三段。第一段静得吓人，光介绍山上的潭水、云彩和神仙就够多了；第二段就开始动起来了，写他们在洞里像蛇一样爬行，火把一灭浓烟就往里灌；最后一段是醒了过来的感觉，他拿韩愈当年在华山遇险的事来说事儿，想把“惜命”这两个字敲进大家心里去。 04那时候的龙洞到底有多大？那叫一个惊险又美啊。什么大禹治水的传说啦、深潭吐雾的神迹啦、还有灵惠公祈求下雨灵验的故事都编在一块儿了。自然风景跟这些传说混在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张吓人的网。张养浩他们直接奔着龙洞去了——上面那个洞口很幽深，远远看着就像一条睡着的巨龙张着大嘴。 05穿越蛇形通道的时候简直是步步惊心。火把刚一引着路就发现石壁特别滑；空间突然变小了以后，先是得低头走路；再接着还得弯腰爬过去；膝盖、胳膊肘、甚至脑门都得挨着地了。最窄的地方整个人都得贴地趴着前进，就跟一条被挤扁的蛇似的。最要命的是火把突然灭了，浓烟直接灌进肺里让人没法呼吸也没法退回去；大家都屏住呼吸听着心跳声——那时候他们离窒息真的就差那么一口气。 06终于看到外面的光亮时大伙儿就跟刚放出来的犯人一样放松下来了。有人抹眼泪有人开始破口大骂还有人脱了帽子狂奔大喊；最小最瘦的那个向导居然一点事没有还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外面等着喝酒的同僚赶紧端起酒杯劝大家喝两口“定心饮”——不管你想喝不想喝都得把酒灌进肚子里去；这么一场冒险最后只能靠酒来压压惊了。 07为什么要提到韩愈大哭三天那件事呢？其实是因为张养浩见过比这还危险的场面。他拿韩愈的例子来把“不登高、不临深”的老规矩升级成了保命的警钟；在他看来那些细枝末节的娱乐活动如果要拿生命去换代价的话；那可就太不值当了——这种恐惧可比洞里的黑暗还要黑得厉害得多。 08现在回头再看那个700年前的龙洞其实也没那么窄了吧？现在的入口早已经不是什么“铁门槛”了；弯下身子就能走过去照明设备也很足；外面还有铁丝网围着要想进去还得先签一张“生死状”；现在的游客都觉得张养浩那时候写得太夸张了；却不知道他这么夸张就是为了让后人牢牢记住一个字：怕。 09说到底写文章不光是为了好看还得有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意思；在元朝那些当官的看来“微言大义”才是文章的灵魂所在；《龙洞山记》跟范仲淹写的《岳阳楼记》路子是一样的；先是写景接着抒情最后再抬出点大道理来；如果张养浩活到现在他大概会写个“不攀岩、不涉水”的安全警示牌吧——可惜古代文人那种温柔的教育总被现代人当成了扫兴的东西。 10想当年张养浩可是在仕途上最风光的时候——礼部侍郎、主持科举、南下泉州、北上兴和、最后还升到了礼部尚书；官做得越大他反而越怕死；这次去龙洞玩不过是一时的闲情逸致罢了却让他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念了又念。 11后来1321年夏天他就辞官回济南了；写了一首《归隐曲》唱得荡气回肠：昨天还是尚书今天就成了参议；荣华富贵别留恋还是回家吧……远离是非断绝名利盖座茅草房在松荫下过活；比新筑的沙堤还要安稳些；有青山做伴喝酒有白云陪着睡觉有明月催着写诗。 12退休之后他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天天荷花烂开着、手里拿着金樽、身边围着美女、乘着画舫在水面上晃悠；曲子里写满了“醉里乾坤大”——那时候的张养浩简直是把官帽看得比灰尘还要轻；朝廷六次请他出山他都摇头拒绝了；只有老友石大姐做的那碗手擀面成了他唯一放不下的东西。 13直到后来关中大旱闹饥荒朝廷第七次找他出山的时候他才答应了；把家里云庄的财产全部分给了邻居们自己这六十岁高龄的老人硬是逆行千里去救灾；四个月没回家忙着给灾民发吃的安葬死人晚上就睡在官署里；最后活活累死在任上“关中的老百姓都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百姓们给他立了庙建了祠堂塑了像——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这么在旱灾里复活了过来。 14现在的龙洞外面依然有三秀峰、独秀峰和锦屏岩；唯一不一样的是当年龛屋里的佛像和逃难的灯火不见了踪影；铁丝网拦住了人们的身体却拦不住人们的思绪——我们还能在那个幽暗的洞口听见七百年前人们的喘息声和火光闪烁的声音；如果张养浩能回来他大概会拍拍铁门说别怕出口有光。 15最后我想把这警钟带回现实生活中：在准备冒险之前先问问自己三个问题：如果火把灭了我还能看见光吗？如果父母这会儿站在洞口他们会让我进去吗？如果下一口气接不上来谁会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如果这三个答案都是否定的那就别让朋友圈里的滤镜照片替你承担恐惧——真正的安全感其实来自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