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越冬水鸟数量与栖息地质量,是衡量区域湿地生态状况的重要指标。
近年来,广东处在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关键节点,沿海滩涂、河口湾、湖库湿地既承担着候鸟越冬补给功能,也面临围填海历史遗留影响、局地人类活动干扰、非法捕猎等压力。
如何持续掌握水鸟资源本底、及时发现种群变化并对症施策,成为湿地保护与管理的现实课题。
原因——此次同步监测在组织方式与覆盖广度上体现出系统性。
监测时间为2026年1月5日至15日,广东省林业主管部门联合规划院、高校和科研机构,并与多家社会保护组织及爱鸟护鸟志愿者协同,形成约105人的监测力量,覆盖全省15个地市、49个监测单元、100个观测分区。
多方参与带来更密集的观测点位和更连续的时段记录,有助于在短窗口内形成可比性更强的数据。
与此同时,近年来广东持续推进湿地修复与保护地建设,红树林、河口湿地、海湾滩涂等关键生境得到恢复和改善,为水鸟提供了更稳定的觅食与栖息空间;叠加日常巡护和公众参与机制逐步健全,非法捕鸟网等风险点得到更及时清理处置,为水鸟安全越冬提供了外部保障。
气候条件、食物资源与栖息地连通性变化,也可能对部分物种的分布与数量产生影响,需要后续结合长期序列进一步研判。
影响——监测结果显示,广东越冬水鸟总量约15.8万只,较2025年的12.9万只增加2.9万只、同比增幅约22.5%,其中红嘴鸥、黑腹滨鹬、白鹭等数量居前。
这一增幅既反映出湿地承载力提升的积极信号,也提示沿海滩涂与内陆湖库的管理压力随之上升:水鸟集群增加意味着对食物资源、栖息地安宁度和水体质量提出更高要求,稍有扰动便可能引发“栖息地挤压”和分布重新洗牌。
更值得关注的是,本次监测及前期预调查中,多项珍稀鸟类记录带来重要科学价值。
湛江雷州半岛发现遗鸥并多次复核,刷新其在中国大陆的最南端分布纪录;湛江地区首次记录中华秋沙鸭,并刷新其在国内已知最南分布范围。
这些发现拓展了物种分布边界,为评估迁飞通道变化、气候与栖息地条件对物种扩散的影响提供了新的观测证据,也为后续保护优先区划定、重点干扰源治理提供了数据支撑。
在种群稳定性方面,江门新会银湖湾记录到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黑脸琵鹭,其中个体V15经旗标辨识显示已连续8年稳定在当地越冬。
这类“可识别个体”的长期出现,从一个侧面说明栖息地具有较强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也意味着保护管理一旦出现波动,可能会对其越冬传统造成直接影响。
此外,监测还记录到青头潜鸭等国家一级保护物种,以及黑颈䴙䴘在局地水域出现单次历史高值;在惠州潼湖湿地首次记录到彩鹬越冬种群,提示部分物种在广东的季节性利用格局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普通水鸟的显著增长同样具有指示意义。
有监测数据显示,凤头潜鸭、黑尾鸥、青藏沙鸻等物种较上年出现成倍乃至数倍增长。
普通水鸟数量变化往往与水域食物资源、冬季水位管理、栖息地扰动强度等因素密切相关,其快速增长既可能体现栖息地条件改善,也可能与区域间“迁移替代”有关,即周边区域栖息地受扰动后造成个体向更安全、更适宜的地点集中。
对此,需要通过连续监测与跨区域信息共享,避免仅凭单次增幅作出过度解读。
对策——在数据增长与新纪录频现的背景下,下一步工作重点应更突出“监测—评估—治理—反馈”的闭环。
一是持续完善同步监测与常态化巡护机制,提高关键湿地的覆盖密度与数据质量,推动科研机构与社会组织共享规范化数据,形成长期序列。
二是聚焦关键生境的精细化管理,针对滩涂、河口、湖库等不同类型湿地,统筹水位调控、植被管理与岸线缓冲带建设,降低人为干扰。
三是强化对非法捕猎与破坏栖息地行为的治理,完善线索发现、快速处置和普法宣传联动机制,巩固“清网行动”等巡护成果。
四是推动“友好护农”等措施在鸟类集聚区周边落地,减少人鸟冲突,提升公众参与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
前景——从本次监测结果看,广东沿海湿地正呈现出对濒危物种更强的吸引力与承载力,部分物种数量增长明显,局地栖息地稳定性增强。
面向未来,随着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格局调整,候鸟的迁飞路线和越冬地选择仍可能发生动态变化。
广东需要以更长期、更精细的监测体系为基础,把湿地保护从“点状守护”转向“网络化治理”,在珠江口、粤西滩涂、重要湖库等关键节点构建连通的生态安全格局,使生态向好趋势在时间维度上更可持续、在空间维度上更均衡。
广东越冬水鸟数量的显著增长和珍稀物种分布范围的扩展,是生态保护成效的生动体现。
这一成果不仅反映了湿地生态系统的恢复活力,也为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了重要参考。
未来,如何在城市化进程中平衡发展与保护,进一步筑牢生态安全屏障,仍是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