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6年那个早春，我在湖北省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出生。我叫余秀华，这是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小时候的记忆里总是有汉江那滚滚的流水。那时候我身体不好，总是病怏怏的，所以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不多。 我写诗的时候，最常想到的就是那些在江边跳舞的人。他们从汉江上坐船过去，一路把春天都带走了。而我呢？我把春天都留给了他们，只给自己留下了疼痛。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他的眼睛里全是江水的颜色。我从来没敢叫过他“亲爱的”，那感觉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或者是闪电击中，那是种毁灭的滋味。 我在地里种的美人蕉，其实是他的；我养的蝴蝶，也是他的；甚至我保留了半辈子干净的天空，也全都给了他。就连我写下的这些句子，也是他的。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大地上跳舞，他们不知道两边的草都枯黄了，也不认识在水边游荡的那个人。 我把整个人生都预备给他了。那个坐在船头和别人交杯换盏的人啊，我把一辈子都交给他了。 很多人觉得我这样很傻。但在我的心里，爱就是这样的。它让我变得很固执，也让我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 我喜欢用“蛇”和“雷霆”来形容那种感觉，那是我对他的爱。虽然他不回应我，可我还是想把一切都给他。 我就站在岸边看着他们热闹，自己却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里发抖。 身体上的残缺限制了我的行动，但我的诗却可以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在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我在写诗的时候，身体虽然困在这里，但灵魂却可以无限延伸。 即使爱被消耗殆尽了，我的诗句还是会在暗处发芽。 春天可以不来找我，我的身体可以不在春光里。但我的灵魂永远不会缺席。 就这样吧，我还要接着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