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开罗的东部，挨着爱资哈尔公园和萨拉丁城堡的这片区域，矗立着一片低矮却很密集的建筑群。当地人把这里叫作“死人城”，其实它是卡拉法公墓群。这片地大约6平方公里，现在不光是埋葬逝者的千年陵园，也是几十万活着的人叫家的地方。 关于卡拉法公墓群的历史，能一直追溯到公元7世纪。埃及有个老传统，富有的家族喜欢盖那种既能当家又能葬人的家族墓园，想让逝者还能像生前一样舒服。一开始只有守墓人和维护的人住这儿。可到了19世纪末，开罗经济波动，人口暴涨，很多历史街区也被改了模样。很多没钱的人家没地方住，就搬到了墓区，慢慢形成了生者和逝者住一起的局面。 扎伊娜卜一家就是这种变化的一个缩影。她的祖上是从明亚省搬来的，专门守墓。扎伊娜卜回忆说，外公坚持让女婿同意住在墓区。现在她跟妈妈、弟妹、老公还有两个孩子住在一个家族墓宅里。房子虽然小、光线也不太好，但厨房、洗衣机都有，院子里还种满了植物。 扎伊娜卜的妈妈乌姆·哈立德已经在这儿住了65年。她告诉我，房子底下有家族墓室，里面安葬了7位逝者，以后还能用。墓地的主人会定期来祭拜，并且付维护费。哈立德觉得这儿安静又方便，学校、医院和市场都在附近，早就把这儿当成了永久的家。 可是开罗现在人口突破了2300万，空间越来越紧张。“死人城”以前没规划好，早就不建新坟了，只能用现有的墓室安葬人。可还是有大量的人往这儿涌，基础设施根本跟不上：房子破破烂烂的、水电经常断、卫生也很差。 虽然外表看着跟普通社区差不多——街上有学校、诊所、市场甚至邮局——但居民总抱怨公共服务不够用。一个老师说很多人家都是靠接电线接水管过日子，小孩也经常在墓地旁的空地玩。 最近几年埃及政府为了缓解交通拥堵搞了很多道路桥梁工程，有的工程就得穿过“死人城”，这就惹恼了不少人。一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文物部门会修一些历史陵墓保护起来；另一方面建设又需要拆不少墓区。这种矛盾直接影响到了居民的生计。 扎伊娜卜坦言虽然政府给了安置计划，但大家都怕失去生计和文化纽带。“我们不光是住这儿的人，还是历史的守护者。”这种话在社区里到处都能听见。 “死人城”常被外面说成“贫民窟”，其实里面的结构比那复杂多了。既有守墓的家族也有来避难的穷人。年轻的一代像扎伊娜卜的儿子卡里姆虽然也能去市区商场玩现代的东西，但他还是觉得墓区是“能让心灵安静的家”。这种情感联结说明社区在快速城市化中还能当精神庇护所。 学者说“死人城”的情况反映了埃及城乡迁移、住房政策和文化遗产保护之间的矛盾。怎么在发展城市的时候还能兼顾历史保护和居民权益是个大问题。“死人城”不光是块地方，更是一部写着历史、生存和变迁的故事书。 这里的人在逝者旁边生活着并寻找着传统和现代的平衡。未来怎么通过好的规划来保护记忆又改善生活是个大考验。“逝者需要安宁，生者需要希望——这座城市应该能容下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