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的笑靥、田维明的手、田维贡的嘴、还有那一盘黄花鱼,把我心里这股快散的乡愁给重新点着了。这地方虽然是后坪乡最边上的葫芦湾,但一推开那扇木门,山里的雾还在游呢,泥土和野草的味儿把我的魂儿勾走了。放眼望去,九十多栋木屋顺着山势排开,活像个睡着的葫芦。听着户与户之间菜园子、果树和芭蕉的声响,我就知道这儿没有机器也没有复杂的事儿,只有那种没被沾染上的淡泊和宁静。 沿着石头路往里走,饭菜香先把我拦住了。梁枋上挂着金灿灿的苞谷棒子,阶阳边摆着一排排蜂桶,还有花窗上刻着的樵渔耕读,“看”与“摸”之间,城市里那个快节奏的齿轮就被我调到了最慢。我好像听见时光在倒转的声音。 这村子里三百号人里有三户杂姓,其余的都姓田。不管认不认识,大家总爱问一句“到哪核(里)去?进来坐哈(下)走”,三句两句话就把人给融化了。我在这儿遇到了刚回来的阿雪姑娘,她笑着给我当模特;田维明非得把最贵的“黄莲蜜”塞到我手里;田维贡杀猪待客,饭菜虽然寡淡却盛了满满一山风的热情。 这会儿我懂了什么是乡愁:就是有人愿意把你当自家人看。你看那黑瓦下金灿灿的苞谷和咩咩叫的山羊,还有抽旱烟的老人和纳鞋垫的姑娘,空气里混着蜂蜜甜和柴火辣的味儿——这就是葫芦湾独有的方言。 那天我离开时带走了一肚子的炊烟记忆。城市虽然还是很吵,但我知道在葫芦湾怀里那颗快被忘掉的老种子已经发芽了。只要我想起那口鼎罐饭、那句问候还有那半碗“黄莲蜜”,心就能回到童年的火铺旁——那里总是炊烟袅袅,饭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