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张还是一件稀罕物件的时候,日本的设计大师原研哉就写过一本书叫《白》,他说白纸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人类文明的历史。不过,现在纸太便宜了,大家随手一扔就忘记了它的珍贵。其实,当年那些匠人可是花了一辈子才把纸做到极致的。 把视线转到瓷器上,你会发现白瓷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在古代,白瓷可是贵族的象征,连皇宫都在争着要。可现在呢?货架角落里的白瓷只能闪着微弱的光芒,无人问津。 日本爱知中国古陶磁研究会就出版了一本图录来讲述这段历史。第一抹像银子一样的白出现在隋朝。隋代的工匠夜以继日地工作,终于造出了像月光一样的白瓷。那个时候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这种珍贵的东西。 唐朝的邢窑则给了白瓷另一种风格。陆羽说邢窑的白像是牛奶做的一样温润。唐代人喜欢丰满的东西,所以邢窑的器物做得圆润饱满,配上这层牛奶釉色,既高贵又亲近。 到了北宋定窑的时候,白瓷的印花技术达到了巅峰。定窑专供宫廷使用,它的釉色像象牙一样黄中泛白。最厉害的是它的印花技术:把花朵、狮子和缠枝莲压印在釉面之下。 ROSE节上展出过一件北宋定窑的印花狮戏纹盘,还有一件被人买走的北宋定窑花口碟。 南宋影青则是一种既不是青瓷也不是白瓷的特殊存在。它的釉里含有铁元素,但被剔除得只剩下几缕湖蓝色。这种通透而温润的感觉让宋代人的雅致达到了极致。 磁州窑和登封窑则不走寻常路。磁州窑用黑色铁锈花在白色底釉上流淌;登封窑用刀剔去花纹外的釉露出赭红胎骨。这些窑口用不同的方法证明了白不是单调的颜色。 大肉庄收藏了一件北宋登封窑剔花枕和一件北宋/金磁州窑白地黑花叶纹圆盖盒。还有一件北宋/金磁州窑剔花卉纹玉壶春瓶在2018年纽约佳士得临宇山人专场拍卖过。 工业革命后量产的白瓷把“白”做成统一色卡,我们不再对那些微妙的青意、奶白和象牙白敏感了。反而是古代那些釉色不均、开片错落的白瓷给了今天陶瓷设计最大的启示:让白色自己说话。 去博物馆蹲一只隋白杯或者拎一只影青小碟你会发现:真正让人难忘的不是最纯的白而是那些带着杂质的颜色。正如原研哉在《白》里写的:“一本只用纯白纸的书读完也就忘了颜色;只有那些带着微妙杂质的白才让人念念不忘。” 千年前的匠人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白”不是空白而是所有色彩的母题;它不是单调而是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