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石的山水画

傅抱石啊,他画画的那个气势真的大,好像风把山川河流的心情都写出来了。他拿笔前,先让自己肚子里的沟壑奔腾成风;刚动笔,风雨就跟着倾泻在纸上。你看那幅《天池飞瀑》,三两笔下去,瀑布就像银链子挂在石壁上,云气也像龙一样升起来,把人的目光都抓住了。苏轼那句“未曾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简直就是专门给他写的。 傅抱石一辈子都在画飞瀑流泉,这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从他刚去蜀地到后来身体不好离开人世,他画的水从来没断过,而且越老越汹涌。瀑布成了他表达心里那种激动心情的口子,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变化。 1945年他画了一幅《听瀑图》,那个时候他在金刚坡的房子要拆了,但他画画的兴致正高。画中央的瀑布有几千尺那么长,从绝壁上掉下来,水雾就变成了云;他的皴法像狂风卷着旗子一样,一笔下去石纹、水纹还有云纹全出来了。画里那些没画东西的空白地方其实不空,是给风声水声松涛声留的地方——整幅画听上去就像一首立体的交响乐。 傅抱石用破笔散锋这种方法画画,有时顺有时逆,有时湿有时干,把山石的阴阳面、云气的流动一下子全画出来了。他的笔道看起来像狂草似的很凌乱,但里面有章法:大块泼墨是骨架子,点青苔染绿色是血肉,留白的地方就是气息。所以瀑布的急流、云雾的轻盈还有树木的苍润感在一幅画里和平共处了。 傅抱石不照搬古人的样子,也不追求现代时髦的风格。他在画室墙上刻了石涛的话:“师古人之迹而不师古人之心。”他用皮纸破笔弄出了“抱石皴”,让新的山水画从以前那种很陡峭的悬崖里面转了身,去面对烽火连天的时代。瀑布不再是文人雅士弹的清音了,而是激荡山河的呼叫声;云雾也不再是隐士隐居的地方了,而是时代呼吸的帷幕。 今天再看傅抱石画的飞瀑,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气——像是水汽升起来穿过纸绢飘到你面前;又像是历史的回声在提醒我们:真正的山水画不是照着古画的样子描下来的副本,而是把时代的风雨都写进每一道水纹每一块皴擦里的活页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