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聊聊那次“忘机”之行吧。 那水真怪，不是流着的，好像在睡觉。它从山里溜出来，又悄悄钻进另一个山坳，半路还把自己铺成一条碧绿的丝带。水色沉得发亮，绿得透明，水底的卵石、沙子、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有条小鱼冒出头，“哧溜”一下跳了起来，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旁边的山影、树影、云影都跟着轻轻晃动，就像有人悄悄掀开了睡觉人的被角。 水声细得像风在叹气。我蹲下身子伸手一试，一股凉气顺着指尖直钻进心里，好像有人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拧走了。 对面的山也不错。它不浓不淡，颜色恰到好处。真想伸手去掐一把，看看会不会挤出汁液。墨绿、翠绿、黄绿混在一起，像一幅没骨画直接摆在眼前。 不知名的鸟儿躲在深处叫着，一声长一声短，把本来就安静的地方叫得更静了。裸露的石头是青白色的，给满山的绿增添了硬气，让山不再软绵绵的，而是有了呼吸的节制。 这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笨得很。想唱歌唱不出来，想吟诗又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我只能站在那儿不动，把自己变成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心里的那些计较、烦恼都被山风给吹走了。 现在心里头空空的又满满的——就像刚被清水洗过一样干净。古人说的“忘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天色暗下来了，山也变得更青了，水也变绿了。风带来凉意提醒我该走了。回头一看，山和水还是静静地站着，好像我来没来都无所谓；不过它们却大方地给了我一怀干净澄澈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我啥也没想，就觉得那抹青、那汪秀已经深深刻进脑子里去了。晚上肯定能做好梦：我还在青山绿水里慢悠悠地走着。梦里没有算计的心眼儿，只有好玩的事——能碰见一条会发光的绿带和一座会呼吸的青山，这就是命运最大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