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胶州路,我心里变成了永恒的瞬间

每日上班都从北京西路那边出发,走几步就到胶州路。在高楼顶往下看,这片地界儿热闹得很。尤其是靠近愚园路的那边,旁边是久光百货,红、黄、蓝的外墙跟静安寺那根金灿灿的柱子遥遥相望,外面人流车流挤得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在这工作都已经十一年了。想当年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在这个大楼的窗户边上往外瞅。27年前我妈也在这栋楼上班,后来单位搬家才把它变成大院。这事儿吧,我总觉得挺奇妙的,像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那时候我妈是搞发行营销的。我去过她的办公室,周围的人都在忙活着敲键盘。她总是穿着长风衣和中跟鞋,头上戴个素雅的丝巾,刘海弄得整整齐齐,长发烫成大波浪,涂一点淡淡的口红,这就是我对那个年代白领的最初印象。要是放学了我去接她,她准是下班的点,我们会去静安小亭吃个麻辣烫,或者在麦当劳垫垫肚子。有时候她还会带我去伊美逛街。那会儿爸妈工作忙,我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所以每次跟我妈在静安寺见面我都特别高兴。她会问我这问我那,我也像个小学生一样回答得好好的。 她办公室外面有扇小窗,多年后我还记得往外看的情景。夕阳把红瓦房顶染成了赭色的光,特别暖。这道光老在我梦里出现。岁数大一点的人会跟你说,这里以前是有名的农贸市场。1983年邓小平来视察的时候看过的那个菜场就在这边。 再往前走个200米到新闸路附近,有个万国殡仪馆。1936年鲁迅就是在这里出殡的,送葬的人排着队走过。再往前100米还有上海萃众毛巾总厂的老厂房,以前有个货号414的蓝白条纹毛巾很出名。现在那儿成了年轻人喜欢去的创意空间——现所。 春天走在街上总爱瞎想些事儿。有间法式餐厅停业后变成老麦咖啡馆,后来又改成云南德宏咖啡;那个胖阿姨和小皮匠爷叔两块钱给我修裙子拉链;那家花店的桔梗很漂亮;还有美中美拉面、珊珊小笼包……以及小时候和妈妈挽着手散步、喝小馄饨汤、吃生煎包的那些时光。 每个人看街道的角度都不一样。对我来说胶州路不是谁的东西,它一直在变、一直在被人走过,却在我心里变成了永恒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