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循这人可真怪,他在读《毛诗》的时候,居然把它读成了工具书。孔颖达、毛氏、郑玄这些老前辈留下的典籍,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用来背诵的死材料。年轻的时候,焦循先写了三本书:《地理释》、《草木鸟兽虫鱼释》、《毛郑异同释》,这三本书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卷,专门研究诗经中的地名、植物、动物跟《毛传》、《郑笺》有啥不一样。 嘉庆甲戌年(1814),他把这三本书删了又删、录了又录,合到一起。到了戊寅年(1818),他又给书进行增删修改,最后弄成了五卷本的《毛诗补疏》。他还给这本书在《易》、《尚书》补疏后面排了个序,让研究《诗经》也有了“补疏”这种体例。 为什么一定要叫“补”呢?焦循虽然把《毛传》当成正统,但也不客气地指出了郑玄的问题:“东汉士大夫重气节,温柔敦厚的教育就疏了,所以他们写的笺文多显得迂腐笨拙;毛氏简练而能抓住诗意,郑氏繁琐却失去了风旨。”焦循担心后来的学者会把郑玄的迂腐笨拙当成本意,于是就把“辨析《传》《笺》异同”当成了全书的核心任务。 你看焦循写书的结构就知道他有多严谨了:每条先标上诗句,不直接录经文。然后用“序”、“传”、“笺”、“循按”这四种颜色标签一层层分析:“序”讲诗的主旨和地理背景;“传”解释《毛传》的原意;“笺”指出郑玄的异说;“循按”给出焦循自己的看法——虽然书里面只有简单的凡例,却处处扣住声音和训诂的细微差别。 最牛的地方在哪儿?还是在那本朴学大师底子里发挥出来的功力:天文、历算、地理全都被他拉进了考场!考地名的时候,他能引《水经注》和地方志互相印证;考植物的时候,他能分辨出“葑”和“菲”的叶子形状不同;在考《传》、《笺》异同时,更是把郑玄那些望文生义的地方挑了个遍。近代学者江瀚评价这本书“融会贯通”,说得就是它在注疏之间架起的桥梁功能。 《毛诗补疏》在清嘉庆、道光年间不断修缮和印制,现在还是研究《诗经》名物和《传》、《笺》异同不可或缺的工具书。读懂了它,也就明白了清代学者是怎么用朴学来重新衡量经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