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蝶庵——原名陈周政,字子鹃——四川营山县人,是明末清初文坛的重要人物。他于崇祯四年(1631年)考中进士,先后任潜山县知县、开封陈州知府、宁国知府等职,所到之处都有显著治绩,是文人政治家的典范。 陈蝶庵与张林宗的相识源于地缘优势和文化志趣。张林宗晚年居住开封,陈蝶庵在陈州任职期间常驻开封,两人因此结成不计年龄的忘年交。他们在官场往来之外,更重要的是在诗歌创作和文化活动上志趣相投,经常结社赋诗,成为诗社的重要成员。 陈蝶庵的才华在当时已获广泛认可。清初诗人施闰章撰文记述他在宁国府任上的风采,称其"清刑简政",常常"置酒引宾客痛饮北楼,为长夜之欢",堪称"东坡后身"。在诗歌创作上,施闰章评价他"援笔立书,奇诡间出,杂以滑稽,不肯绳墨古人",体现出他不守陈规、追求创新的艺术风格。文人们常将他比作南朝诗人谢眺和唐代诗人李白,足见他在文人圈中的地位。 崇祯十五年(1642年)九月,张林宗在李自成三围开封之役中遭水患身亡,不仅失去了生命,几乎所有著述也随之散佚。张林宗的幼子张允䧶由门人周亮工抚养。崇祯十七年冬,周亮工携张允䧶南下南京,拜访已在南明弘光小朝廷任郎官的陈蝶庵。两人携手搜寻张林宗的遗作,"仅得诗若干首"。 此时期的搜集工作意义重大。陈蝶庵与周亮工等人在兵荒马乱中保护了宝贵的文化遗产。是年腊月初八,陈蝶庵撰写《张法幢先生遗诗序》,不仅记述了两人的交往之谊,更深刻反映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序中提到,两人由忘年交进而成为诗社之友,"法幢诗我,我诗法幢,此也极同社之乐",感情在交往中不断深化。 最令人感伤的是,陈蝶庵在序文中揭示了一个历史的悲剧性巧合。两人都酷爱屈原及其《离骚》,张林宗曾对陈蝶庵说:"使君以参军读书,则寝食灵均最当"。灵均是屈原的字。然而,正如屈原自沉汨罗江,张林宗也在黄河大水中丧生,张林宗的话竟成了他自己的"汨罗之谶"。陈蝶庵回忆此事时,"悲从中来,念之凄然"。序中还描述了张林宗临终时"缚全集两臂,跃而登筏"的情景,最终人书俱亡的悲剧。 继周亮工搜集整理的《原圃集》之后,陈蝶庵与薛寀、季之骏等人继续辑录了张林宗《塞庵诗》的续篇21首。其中,张林宗写给陈蝶庵母亲的祝寿诗《祝蝶庵陈公太夫人六十寿》无疑是由陈蝶庵本人珍藏提供的。这首诗既赞美了寿星的品德,也记录了陈蝶庵的仕途、孝行以及与诗人的交情,诗中提及的"夷门"(开封东城门)明白交代了两人的来往之地。 陈蝶庵为张林宗所作的诗序,与王思任的《张林宗先生遗诗序》一同构成了仅有存世的张林宗生前好友的两篇诗序,是研究张林宗生平及诗作的珍贵文献。陈蝶庵亲自参与辑录遗诗,也成为了张林宗朋友圈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陈蝶庵与张林宗的交往,不仅是一段文人情谊,更是文化传承的实践;面对时局动荡与作品散佚,他们以诗社为纽带、以整理为责任,延续了友人文字的生命,也为后世提供了理解那个时代与人物的窗口。这段历史提醒我们,文化遗产的延续需要群体的守望与制度性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