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0日，在江苏出生的作家北乔，现任《民族文学》副主编，他特意从北京回到江苏老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春风一刮，春雨一下，茅针就从茅草里探出了脑袋，那个模样特别有意思，看着有点儿好奇、有点害羞，还有点调皮。《毛诗品物图考》里说过，“茅春生芽如针，谓之茅针。”这种绿茎有两三寸长，长得圆圆的、细细的，尖头顶在头上，看着就像根大号的针。它的根部是白的，中间是绿的，尖部有点发紫，全身还布满了细细的茸毛。这湿湿的翠绿色的茅针里裹着冬天的回忆，一边呼吸着春天的味道，一边把河岸、池塘边和沟渠边都染成了春天的样子。孩子们看着这些穿着茸毛衣的嫩芽，心里都觉得痒痒的。虽然茅针长得好看招人喜欢，但我们这些孩子最爱吃的其实是它的穰儿。就是那层薄薄的叶子里头包着的那个白嫩嫩的肉。我们小时候就这么叫它。其实这就是茅草的花蕊，吃起来又脆又软，带着淡淡的青草味和甜味，这是我童年时难得的美食。“打了春，赤脚奔，挑荠菜，拔茅针。”这句话一直流传着。它成了我们跑去拔茅针的动力。小时候每次到了三四月的时候，我们的脚步总不自觉地往河边走。那是村里茅针最集中的地方。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蹲下细细地欣赏它们。特别喜欢在阳光下看那些像银针一样的茸毛。要是晚上下过浓雾，第二天阳光下茸毛上还挂着小水珠时就更好看了。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它们。这个时候的茅针满身金色的光芒又很透明。远远望去河边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块火毯子一样或者说是无数根透明的火针。轻轻地拨开叶子用手指捏住一点力气拔出来用力大了它就断了力气小了又拔不出来在寂静的河边拔茅针的声音特别好听但我总说不出来这个声音。小心地剥开叶子里面白嫩嫩的肉让人爱不释手放进嘴里嚼着柔韧中有脆感清香中有甜味一根就能让嘴里满是香味吞下去就像根细针扎进肺里一样舒服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拔就更有意思了大家比赛谁找的又大又嫩看谁拔得快这个时候吃不重要了大家都在比速度那些刚会走路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是茅针也不会拔大孩子就帮他们剥好塞进嘴里有的小孩吃得很甜有的吃着觉得苦还吐出来有的吃着要吐还哭闹着想要多吃几口这些表情和动作让大孩子们觉得很有趣他们用茅针逗小孩有时候还教他们怎么拔玩累了我们就躺在上面看着天空白云飘来飘去燕子飞着混着河水青草还有说不清的味道特别清爽又甜滋滋的不经意间大家又会扯根嚼嚼我们不知道吃的其实不是茅针而是整个春天回家前大家都会带点回去装在口袋里或者手里吃一路回到家给大人尝尝好多年后我读宋朝范大成《四时田园杂兴•晚春田园杂兴十二绝》中的“茅针香软渐包茸”这句诗觉得他小时候肯定也吃过不少只是他没把那种快乐的感觉写出来确实那种感觉很难用文字表达出来清明一到茅针就慢慢变老了肉变得像干棉花一样难嚼又没味道再后来它就变成了能漫天飞舞的芦花这时候我们就只能等着下一个春天来了这些年每当春天来临时无论走到哪条河边我都会看有没有发现遗憾的是我总是失望不知道是河像人一样老了不让茅针生长还是我不再有以前那种心情了我只知道每当想起小时候的快乐和美好的自然我就会想起那可爱的茅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