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聊聊郑板桥的十首小曲，把里面的大道理讲一讲。这里头有个老渔翁，拿一根钓钩，划一叶扁舟，活得没什么牵挂。他住在水边崖上，沙鸥在旁边飞，夕阳把金子似的粉撒在水里，月亮又从东山那边爬上来了。好多人喜欢这个意境，把它做成了博客签名或者微信头像。 你要问这曲子里的“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它不是男女那种感情，而是古代一种说唱民歌。你看有人站着唱，有人坐着唱，大家说说唱唱很灵活，腔调里带着山野的感觉，也有点市井味儿。郑板桥把这十首道情写到书里，让渔夫、樵夫、和尚、道士还有穷人轮番出来露个脸，用底下人的眼光唱出一种“我行我素”的洒脱劲儿。 这七个人物画得活灵活现，七种不同的灵魂都在这里头： 第一个是那个老渔翁，把江湖当成了家。小船来回走，沙鸥陪着他玩，太阳下山唱歌的时候特别好听。最自由的人往往活得最简单。 第二个是那个老樵夫，喝醉了眼睛就花了。他觉得那些石碑都成了土堆，石马磨着刀，还不如有钱买点酒喝，醉醺醺地走在山路上。 第三个是个和尚师傅。庙里的兔子草和燕麦长得挺好的，斋饭也挺简单；虽然山门破破烂烂的，但他晚上点着茶炉火红就坐在蒲团上打坐。 第四个是个老道士。他会修琴卖药、捉鬼拿妖什么都会干；他觉得白云红叶就是自己的房子。 第五个是个书生先生。门前的仆人像老虎一样凶，街上的旗子像龙一样威风，结果转眼间都成了梦；倒不如教教几个小孩子读书。 第六个是个小乞丐。桥边太阳出来了还没起床，外面太阳落山了也不在乎；喝点剩汤剩饭也觉得很甜。 第七个是个隐者。他剪着西风、在菊花小径里走；重阳过后草长得乱七八糟的；他哼几句瞎话把嗓子唱哑了。 再来说说这十首曲子里写的中国历史吧。从最古老的唐虞夏殷一直到南宋忙乱结束；那些争夺地盘、写文章粉饰太平的事儿最后都成了尘土。 郑板桥用这些话告诉大家：朝代换来换去的就像一场大梦一样。 这十首曲子其实是在劝人好好生活吊唁龙逢、哭比干、羡慕庄周、拜老聃；王孙贵族很悲惨、薏苡引发了谣言、珊瑚把自己搞残了；孔明六次北伐祁山还不如在家里睡觉好。 他最后说了一句：英雄和普通人一样都逃不过轮回啊。 你看那个最后一根弦里说的是要扯碎状元袍和乌纱帽——这就是要把功名都扔掉不要了。 从陶渊明到唐伯虎这些人都有一条隐逸的精神河陶渊明在东篱采菊花喝酒、唐伯虎在花丛中喝酒去世、郑板桥扯碎了状元袍——他们都笑世人看不懂这世道宁愿醉倒在庙里念经。 郑板桥被贬官的时候写过：“原原本本岂徒然？静里观澜感逝川。” 只有清澈的水不跟浑浊的混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民心底色。 白居易和郑板桥这两个人都喜欢把高雅的东西唱给百姓听白居易写诗得让老婆婆听得懂、郑板桥写道情得让渔夫樵夫传得开——艺术要是到不了老百姓心里再好看也是没用的。 郑燮说过：“我画兰花竹子石头就是为了安慰天下辛苦劳作的人。” 只有从日常里取材才能抚平大家心里的焦躁。 你还记得《好了歌》吗？甄士隐解这首歌时说：“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都骂……” 这个跟道情意思是一样的——乱哄哄大家你唱完我唱觉得最后都是给别人做嫁衣的人。 郑板桥把这曲子谱出来让渔夫樵夫在山水之间唱和起来比那些在高台上的教化更有劲儿：它直接戳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说到最后明月和清风都在这里头开头说“枫叶芦花和客人的船”劝大家多喝一杯酒结尾说“玉笛金箫美好的夜晚”又催着大家跟着唱。 道情没有正式的结束语却有一轮明月永远挂在山头——谁听见笛声谁就看到郑板桥挑着担子走来了：一肩明月一肩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