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众,您能猜到咱们宜兴的紫砂器是怎么起家的吗?当年那帮陶工硬是把“形神气韵”都揉进了陶土里,可等到要表达更细腻的情感时,仅仅靠刻刀或者捏泥条就显得力不从心了。于是乎,“泥绘”这门手艺就冒了出来。 这手艺有点意思,它把同一种颜色或者不同颜色的泥浆往半干的壶坯上一甩,画个几笔就算完事。要是说别的陶器讲究浓妆艳抹,那这泥绘简直就是把书法、画画和篆刻这些玩意全都塞进了紫砂里头。原本素面朝天的“素心”壶碰上了花枝招展的“粉黛”壶,竟然在同一件器物上握手言和了。 至于这门手艺的源头嘛,学界普遍觉得是在明末清初那会儿搞出来的。它和大家常见的釉上彩、釉下彩还有贴花镶嵌都不一样。咱们是把紫砂泥本身磨成了浆糊,直接让它靠坯体的吸力粘上去。线条想粗就粗想细就细,色块想厚就厚想薄就薄,烧出来自带一股“薄意雕”的味道。 清代十七世纪那阵子绝对是泥绘的“黄金十年”。那时候的技法相当成熟,画家们最喜欢画山水花卉或者写两句诗。大致可以分作两个路子:一个是用和壶胎一个色的泥浆画画儿,靠线条长短和面块厚薄来体现远近虚实。烧成之后跟坯体简直长在一起了,看着就像寿山石那种温润的感觉。 另一个路子则是“异色泥绘”,专门往紫砂胎上堆绘朱泥、绿泥、段泥这些外来的颜色。颜色对比特别强烈,层次感也很足。您要是有空去美国西雅图博物馆转转,就能看到陈鸣远做的那把《梅桩壶》。紫红色的胎底上堆着淡黄色的梅花,一冷一暖撞在一起特别生动。 关于颜料这档子事儿,清人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们把那些矿物陶土磨得细细的调成青、绿、红、白这四种泥浆来用。配方看着简单其实很有讲究:白泥用的是本山白泥;绿泥是氧化钴加上本山绿泥搞出来的;蓝泥是氧化钴加白泥;红泥得用山黄泥烧炼提炼。至于淡红和褐黄那些颜色也是用生料或者黑料掺出来的。 说到这儿咱们还得聊聊文房里头的东西。除了茶壶之外,笔筒和水盂上也经常能看到泥绘的身影。像清初若思款的方壶、邵观写的虚扁壶这些名家的作品都是靠花鸟山水或者诗词来装饰的。杨履乾、杨季初、陈汉文这些大师轮番上阵把书房的安静和茶室的烟火气揉在了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简单啊。宜兴工作室里的那些年轻陶手把传统的本色泥绘和异色堆绘玩出了新花样:他们用电钻代替了部分手工活儿来堆绘颜料提高效率;把原来的矿物颜料换成了金属氧化物纳米颗粒颜色更鲜亮还没毒没辐射;还把泥绘从圆壶扩展到了方器、筋纹器甚至是陶瓷杯碟上面去了。 有人就喜欢那种素面朝天的样子,也有人偏爱稍微涂点粉黛——这就是紫砂的包容性所在:不管你是浓妆还是淡抹,它都接得住。最后咱们总结一下:从清三代到现在的工作室里紫砂泥绘一直都在用同一种语言说话呢!它把山水请进了掌心,把诗文嵌进了指尖。等茶汤一倒进去热气蒸腾的时候那些用色泥写就的短句好像又活过来了——器物是茶舍的纸头火是笔杆子人在里头就像一粒微尘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