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农贸市场是城市“烟火气”最浓的地方,也是固体废弃物产生量较高的场景之一。老城区市场普遍人流密集、易腐垃圾多、包装物使用频繁,如果分类不够准确、回收体系不健全,容易出现异味扰民、转运压力加大以及二次污染等问题。同时,部分商户和消费者禁塑限塑、减量消费上积极性不高,绿色治理容易反复,成本也可能外溢到经营和消费端。 原因:一是结构性因素。农贸市场以生鲜交易为主,天然会产生边角料、腐损果蔬等高含水厨余废弃物;二是管理链条较长。从摊位投放到集中收集,再到转运和末端处置,任何环节出现“卡点”都会放大污染与成本;三是替代品和激励机制不足。可降解袋、简易包装、可重复使用容器等需要稳定供应与可承受价格,也需要与市场管理和商户经营相匹配的制度安排;四是标准不完善。缺少可复制、可评估的技术与管理规范,实践往往停留在“点状示范”,难以规模化推广。 影响:杭州近年来推进“无废城市”建设,正在把治理前移到源头场景。联合国将每年3月30日设为“国际无废日”,倡导从生产生活源头减少浪费、提升资源循环利用。近期联合国人居署公布“20个迈向零废物的城市”名单,杭州入选,意味着其减废与循环治理探索获得国际关注。在城市内部,农贸市场的改变也直接影响居民日常消费体验:环境更整洁、异味更少、分类更清晰、公共空间更有序,并在日常生活中推动绿色消费习惯逐步形成。 对策:杭州的探索突出“技术减量+管理规范+公众参与”的组合路径。 一是以试点带动标准化。西湖区灵隐街道东山集围绕“无废农贸市场”持续探索,通过堆肥等方式减轻易腐垃圾末端处置压力,并成立“盒狸循环社”等平台,将部分腐烂水果加工成酵素、利用咖啡渣制作手工香皂等,让部分废弃物实现再利用,拓展“变废为宝”的路径。更重要的是,在实践基础上推动规则沉淀。以东山集为样本,杭州市环保产业协会于2025年组织编制《“无废农贸市场”建设技术规范(征求意见稿)》,从基础设施、源头降耗、绿色服务、数字赋能、固废处置、科普宣传六个维度提出要求:例如在源头降耗上强调节能设备与绿色能源应用,绿色服务上倡导简易包装、禁塑限塑并引导绿色消费。试行标准一年后,东山集易腐垃圾量由原先日均15桶降至7至8桶,减量效果明显。 二是以就地处置提升资源化效率。拱墅区天水街道万寿亭农贸市场配置易腐垃圾处理设备,商户在营业前将易腐垃圾集中投放处理。设备单次可处理约两吨垃圾,经过打碎、搅拌、脱水和高温生物发酵等流程,约20小时即可将两吨易腐垃圾转化为十几公斤生态泥。生态泥再无偿提供给周边居民用于种植,实现“从市场到社区”的资源循环,减少转运量与处置成本。 三是以禁塑限塑减少包装废弃物。万寿亭农贸市场自2021年以来推进禁塑限塑,通过“平进平出”按出厂价统一向商户供应可降解塑料袋,尽量不增加经营负担,并设置扫码取袋点,鼓励消费者按需取用、逐步自带购物袋。市场204个摊位、160个商户中,可降解塑料袋使用已成常态,消费者绿色消费意识也在宣传与便民措施中逐步提升。 四是以宣传与数字手段增强可持续性。将科普融入日常经营,通过清晰标识、分类指引、积分激励等方式,推动“看得懂、愿意分、分得对”;同时用数字化手段赋能管理,便于统计垃圾产生量、追踪处置去向、评估减量成效,为后续政策优化提供依据。 前景:从杭州实践看,“无废农贸市场”有望成为无废城市建设的重要抓手。下一步重点包括:一是加快规范落地并完善评估体系,形成可量化指标,推动“建得起、管得住、可复制”;二是强化全链条协同,把市场、街道、社区与末端处置单位纳入同一治理闭环,提升资源化产品的应用场景与消纳能力;三是兼顾便利与成本可承受,通过集中采购、财政与社会资本协同、绿色金融支持等方式,降低商户与消费者转型门槛;四是扩大公众参与,让“自带袋”“少包装”“不浪费”成为日常习惯,以消费端带动供给端优化。随着标准体系逐步成熟,杭州经验也有望向更多城市、更多民生场景延伸,从“点上突破”走向“面上推广”。
从菜篮子里的绿色转变到城市治理方式的升级,杭州的实践说明:环境友好与经济发展并非对立;当垃圾分类从外在要求变为市场自觉,当环保行动从政府推动走向公众参与,“无废城市”建设的价值在于重塑人与环境的相处方式。这种立足民生、注重长期的治理探索,也可能为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提供可借鉴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