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快节奏生活与碎片化传播背景下,传统绘画中蕴含的价值观与审美经验,如何被当代观众更准确地理解与持续地感知,成为文化传播面临的现实课题。
一些公众对“吉祥题材”的认知仍停留在表层符号,将其简化为节庆装饰或祝愿口号,忽略了作品背后关于人格修为、生命观念与自然伦理的深层表达。
以宋代牟仲甫《宋元集绘册之“松芝群鹿”》为例,画幅虽不宏大,却浓缩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福禄寿”“德与禄”“天人相应”等观念的审美化呈现,提示人们重新审视传统吉祥图像的文化厚度。
原因:其一,文化符号的形成植根于语言、礼俗与观念体系。
“鹿”在传统语境中被视为祥瑞之兽,既因其温驯灵动、易与“和美”相连,也因“鹿”与“禄”谐音而被赋予福泽绵长的象征意义,并进一步与“路”等同音引申出顺遂通达的期许。
其二,绘画题材的选择体现时代审美与士人精神。
中国画史上,鹿长期为画家所爱,从南宋马远到清代沈铨,历代笔墨不断塑造其形态之美与寓意之深。
其三,宋画传统强调“写物以达意”,讲究以精微笔法呈现物象质感,同时注重构图经营,避免简单堆砌,通过气韵连贯形成可读的意境系统。
牟仲甫笔下松、竹、芝与双鹿并置,正是借自然景物构成一个层层递进的象征结构:以鹿寓“禄”,不止指向功名富贵,更指向人生圆满与心性安定;以松见坚贞操守,映照“德行方能得福”的传统伦理;以竹示清雅与虚怀,导向内在宁静;以灵芝寓长寿与祥瑞,延展对生命长度与质量的双重祝愿。
多重意涵在一幅小品中互为支撑,使“吉祥”不流于俗套。
影响:一方面,此类作品为理解中华文化的价值脉络提供了直观入口。
画中雌雄双鹿一静一动、相顾成趣,在苍松翠竹间安然栖居,传递出秩序、节制与和谐的气息;松干屈铁、枝势横斜而不失从容,蕴含历风霜而不改其志的精神象征;竹影清疏,强调清雅与自守;灵芝温润,点出对长生安泰的愿景。
由此可见,传统“福禄”观并非单向追逐外在所得,而强调德行、气度与自然相契的生活方式。
另一方面,这种审美经验对当代文化认同具有现实启发:它将个人幸福的理解从“占有”转向“修为”,从单一物质尺度转向伦理与精神的综合尺度,也为构建更加平衡的社会心态提供文化资源。
更重要的是,画中“人与万物各安其位”的表达,与当下强调生态文明、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存在内在呼应,具有跨越时空的解释力。
对策:推动传统艺术更有效地进入公众视野,需要在传播、研究与教育上形成合力。
首先,强化作品阐释的专业性与可读性,在展览、出版与公共文化服务中,将图像背后的象征体系与历史语境讲清楚,避免仅以“吉祥”“好看”概括;尤其要把“福禄”的价值指向从表面祝愿引导到“德与福相因”“雅与俗有别”的深层理解。
其次,鼓励跨学科解读,将绘画史、文献学与民俗学、伦理思想相结合,提升解读的完整度,使观众理解松、竹、芝等意象并非随意拼贴,而是传统观念在视觉层面的系统表达。
再次,优化公共文化传播的叙事方式,既尊重作品的历史性与学术性,也注重当代语言的转译,通过短视频、讲解课程、互动展陈等手段提升触达率,但要避免过度娱乐化与符号化消解。
最后,推动美育向生活延伸,把“观画”与“观心”结合起来,引导公众在审美体验中形成更稳定的价值判断与精神追求,让传统文化在日常生活中完成再生产。
前景:随着公众文化消费升级与美育需求增长,传统绘画的传播正在从“展品式观看”走向“知识型体验”。
像《松芝群鹿》这样兼具艺术品质与文化可读性的作品,有望成为连接古今的审美节点:一方面,通过对笔墨与构图的鉴赏,深化对宋画传统的理解;另一方面,通过对意象体系的辨析,重建对“幸福何以成立”的文化叙事。
在更广阔的层面,传统吉祥图像的当代表达也将呈现新的走向——不再停留于节庆装饰的单一功能,而是融入公共文化空间、城市文化记忆与家庭审美教育,成为塑造共同价值与审美自信的重要载体。
当现代人在电子屏幕前驻足观赏这幅八百年前的画作,松风竹影间跃动的不仅是祥瑞符号,更是一个民族对美好生活的永恒想象。
从《松芝群鹿图》的笔墨经纬中,我们既读到"致君尧舜"的士人理想,也照见"万物并育"的文明底色。
这种将个体命运与天地大美相连的思维方式,或许正是传统文化留给当代最珍贵的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