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国庆我到云南逛峨眉山,就想着在那山巅云海间找个清净,刚喘着气擦汗,这就听见树上喊了声“妈”,原来是只刚出窝的小八哥。 小家伙扑棱着翅膀往下掉,血都染红了右翅,缩在我手里像个风撕破的棉花团。我抬头看上面,好家伙!老鹰正把鸟巢扯烂了,两只成年八哥拼命扑腾也没能活命,这只幸存者亲眼见着全家被屠戮。我赶紧把手帕缠成个小粽子托着它往山下跑,脑子里全是“骨折—消毒—固定”。 回到宾馆我用竹片给它夹上夹板,撒上云南白药酒精消毒。它缩成一团虽然没叫,但喉咙里的“咕咕”声我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在告诉我它不怕疼。 为了给它续命我去了一趟花鸟市场,那是一条200米长的大街。卖鸟的摊主说这是只才出壳十天的雏鸟,得吃小号的竹虫。我像当年挑奶粉似的仔细称了二两,夹起一条肥虫递过去,它张嘴一吞,眼神亮得就像拿了金牌一样。 一个月后它的翅膀长硬了,头顶有了白羽毛像戴了顶头巾,背上乌黑发亮像晚礼服,肚子上是灰黄条纹像穿西装打领带的绅士。成年八哥一般都是全黑的,这只却穿了身“混搭风”,大概是竹虫里的蛋白给了它提前换色的本事。我给它起名叫“小八”,也算纪念这段缘分。 公司的电话催得紧我得回去上班了。我把它放在半山腰的松枝上想放它飞,它张嘴叫了几声像跟妈妈道别。我刚转身走了几步,一声更尖锐的“妈”传来——小八哥飞下来死死扒住我的肩头。 我蹲下身把它捧在手心说:“小八,去飞吧。”它跳上我肩头用喙啄了啄我的耳朵像是问我有没有哭——然后振翅飞了。 山风吹过耳边好像是在说“万物有时”。我抬头看云海尽头那一点黑影,感觉它是循着来时的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