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镇到北京，这本书帮我找回了明代饮食的味道。在乌镇的深夜，巷子看起来特别干净，没有什么声音，所以我感觉自己的味觉记忆被唤醒了。当我回到房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忽然觉得这张脸像是一张被岁月磨旧的宣纸，等着一些古老的事情来重新描绘。床头的杂志里有一篇关于古代饮食的文章翻了开来，声音清脆得像敲开了一扇旧木门。那一页纸后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叫王举之。他写了一首诗，说羊羔酒比任何东西都香。我读着这些话，觉得酒浆在杯子里晃荡的声音很像冬天的爆竹。我想如果能喝上一口那醇厚的酒，乌镇的宁静就会被打破了。 明代有一个叫朱国桢的人，他把自己对食物的执念写成了恨意。他恨鲋鱼多刺、金橘太酸、莼菜冷、海棠没有香味、曾子固不会写诗。这些恨意就像五根针一样在我脑子里穿梭。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明代人吃饭的样子。 有一个叫刘若愚的太监写了一本《酌中志》，记录了明朝宫廷一年到头吃什么。 正月初五那天，人们要先烧香放炮然后把门闩摔三次叫“跌千金”。喝椒柏酒、吃饺子、藏钱后新年才算正式开始了。 立春那天顺天府的人在东直门外面迎接春天，官员们骑马赛跑比赛谁跑得快；第二天大家嚼萝卜就叫“咬春”。 初七“人日”的时候又吃春饼；初九开始挂灯笼，元宵就来了。 十五元宵节那天灯市最热闹，菜单上有很多东西：冬笋、银鱼、鸽蛋、麻辣兔、西山苹果…… 下雪天人们在暖和的屋子里赏梅花吃羊肉喝白酒。 十九号是燕九节，白云观里聚集了很多和尚道士找长生不老的方法。 二月初二这一天大家吃枣糕驱虫子；河豚上市了；还可以做桃花鲊存起来夏天吃。 三月三这天皇后们换了新衣服在坤宁宫后面荡秋千；天气热了皇帝吃西瓜种。 四月初八那天人们用苇叶包糯米做成像粽子一样的东西叫“不落夹”；樱桃成熟的时候也能吃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穿五毒服喝雄黄菖蒲酒吃粽子；夏天到了吃“长命菜”——马齿苋。 六月初六晒书的时候嫩藕秧叫做“银苗菜”；立秋吃莲蓬和藕晒伏姜。 七月初七有鹊桥会还有人放河灯；八月宫里赏桂花吃月饼；九月菊花开花了就做花糕。 十月羊肚很肥吃火锅；十一月“九九消寒图”画好了用诗记录时间变化；腊月祭灶办年货准备过年。 最后一次写到的时候舌尖上突然亮了两盏灯——乳饼和奶皮。这两样东西像两个柔软的月亮挂在宫廷流水的最后面。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用这两个月亮把一年的烟火味收进胃里。明代人的讲究终究落到了一声轻叹中——灯灭了乌镇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