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到霜降季节,妈妈就会提前把家里的大缸擦得干干净净,像在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我们家本来粮食就不够吃,酸菜就成了给我们存储口粮的重要方式。天还没亮,妈妈就背着背篓出发去菜地,只留下我和妹妹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盼着。直到地里的红薯叶全部采光,小院里才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菜堆。妈妈把这些菜破柴、淘洗、压进缸里,每一道工序都充满了汗水和期待。 我记得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还下了一场大雪。雪刚落进缸里,妈妈就笑了起来,说:“这下可好了,来年的粮食就不愁了。”等到第二年春天,我打开缸盖舀一勺酸浆喝,心里就觉得踏实多了。 小时候在厨房里吃饭总是匆匆忙忙的,父亲会把锅里剩下的红薯玉米糊汤捞给我吃。那时候生活苦一点,可我却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我会偷偷在门槛上蹲着吃面条,妈妈怕我饿肚子,就会给我塞一个生红薯。 随着土地改革以后大家都分到了地,红薯叶就没人要了,可酸菜还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以前用大缸腌酸菜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大家开始用玻璃瓶来腌了。偶尔有客人来家里做客,我们会把酸菜切碎炒腊肉吃,油花一爆出来那股酸香真的特别勾人。 后来我听说了科学研究说酸菜里面有亚硝酸盐还有维生素流失的问题,心里也犯了嘀咕:这么简单的吃法还能继续吃吗?没想到医学界后来又给了个好消息说适量吃酸菜还有开胃降压的作用呢。 现在家乡人聪明得很,直接开起了酸菜加工厂:腊菜、白菜、嫩梢……在工厂里洗干净榨熟、低温烘干、灭菌分装以后就装进了盒子里运到了国外去了。不管你身在何方,只要闻到那股酸味就知道家乡还在胃里守着呢! 虽然现在的酸菜包装变了样子——缸口换成了瓶口、袋口、罐口——可那一口老酸浆的味道还是没变过!它陪着我们走过了饥饿也走向了健康;它记录着土地的丰歉也记录着时代的红火!一口下去乡愁就被胃酸轻轻溶解掉了剩下的只有滚烫的满足感——“再来一碗酸菜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