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治理进入精细化阶段后,许多社区仍面临两个共同的难题。一是居民参与不均衡,少数人积极,多数人旁观;二是街区资源虽然丰富但分散,居民区、商户、单位之间存在隐形壁垒,难以形成合力。随着新就业群体、青年租住群体、兴趣社群等不断涌入,传统的问题处置型治理方式显得力不从心,容易出现"管得住但聚不拢""活动多但留不下"的局面,社区的内生动力亟待激发。 南京东路街道的做法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社区不仅是处理公共事务的场所,更是社会关系和公共精神的生长地。如果只把社区看作被动接受服务的对象,治理就会陷入"需求—供给"的单向循环;要让社区长期稳定、充满韧性,必须让居民从"参与者"逐步成为"组织者"和"主理人"。基于该认识,街道建立了"两条轨道"并行的培育体系:一条围绕居民的基本需求,把安全巡查、便民服务、环保改善等事项项目化、自治化;另一条围绕街区的多元兴趣,通过社群计划、共享空间、资源对接,让兴趣成为参与公共服务的入口,形成"以兴趣聚人、以项目成事"的良性循环。 在这套"包容"的机制下,多样化的兴趣获得了制度支持,社会组织和居民社群找到了落脚点。街道推出"零距离家园"星伙伴计划,吸引戏剧、设计、阅读等社群在主理人带动下自主运转,通过提供空间和资源链接降低参与门槛。以民间剧社为例,长期缺乏排练和展示场地的问题解决后,剧社反过来向社区开放,招募"素人演员",吸纳白领、学生等零基础群体参与,最终完成沉浸式演出,实现了"从被支持到反哺社区"的转变。类似的桌游共创实践也在青年中产生示范效应,兴趣活动不仅是娱乐,更成为普法宣传、社区服务等公共议题的传播载体。 在"融合"的路径上,街道推动居民区与街区业态之间的边界逐步消融,从交易关系走向共同体关系。定兴居民区以儿童参与为切入点,组织"烟火书香"主题活动,居民、商户、单位和不同年龄群体在共同策划、义卖分享、文化体验中互动。活动后,一些商户主动为社区有需要的人群提供优惠,居民也更愿意到"熟悉的邻居店"消费,商居关系由"你我"变成了"我们",公共参与从一次活动延伸为长期合作。 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治理结构上。街道以自治项目为抓手强化"链接能力":处理社区安全问题时,组建由老居民、新租客青年、商户共同参与的巡逻队,实现责任共担;涉及文化记忆和街区更新时,通过"记忆小组"等形式联结老居民、新艺术从业者和商户代表,推动共识形成。社区治理由此从单点服务转向网络协同,公共事务的解决方案更多来自社区内部的协商与共创。 南京东路街道的探索表明,激活社区自我生长需要一套可复制的制度安排和方法体系。首先,建立"需求轨道"的项目化治理机制,把分散诉求转化为可实施、可评估的自治项目,让居民在解决具体问题中提升组织能力。其次,完善"兴趣轨道"的社群培育体系,通过共享空间、培训支持、资源对接等方式为兴趣社群提供稳定的公共入口,并通过激励手段增强身份认同和持续参与。再次,治理者的角色从"替代解决"转向"赋能支持",在关键节点提供规则、平台和保障,同时保持耐心,避免过度介入削弱内生动力。最后,强化跨主体协同,把商户、单位、新就业群体等纳入社区议题共同体,通过共建项目实现资源互补和情感连接。 从实践成效看,街道以自治项目和社群孵化双向发力,已形成一定规模的参与网络。过去一年,涉及的自治项目在多个居民区落地,累计开展活动数百场,服务覆盖面不断扩大,志愿者队伍和骨干力量持续增长。更重要的是,街巷中"当家作主"的氛围日益浓厚:公共事务讨论更具建设性,邻里互助成为常态,社区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被重新激活。 随着城市更新、人口结构变化和生活方式迭代加速,基层治理将更加依赖"软连接"和"共同体"建设。南京东路街道以"双轨培育"兼顾民生刚需和精神文化需求,既稳住治理基本盘,又打开公共参与的增量空间,有助于提升社区韧性和治理效能。下一步的关键是如何在扩大覆盖面的同时保持项目质量,如何让社群从"能办活动"走向"能提供公共服务",以及如何把成功机制嵌入更稳定的制度框架。可以预期,随着更多主体进入、更多资源被有效链接,社区治理将从"做给居民看"走向"和居民一起做",形成可持续的共建共治共享新生态。
南京东路街道的实践印证了一个现代治理理念——最好的治理是让治理者隐身。当社区被赋予自我生长的空间和养分,那些自发形成的文明公约和邻里互助往往比行政指令更具生命力。在推进基层治理体系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平衡政府引导与群众首创精神,这道考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街头巷尾绽放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