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与边塞之间,总有些如王翰这般的人物,把唐诗里的英雄气与儿女情一并写在纸上。 01 凉州酒坛中的千年醉意 葡萄美酒盛满夜光杯,出征的琵琶声催得人赶快喝酒。哪怕醉倒在沙场,请莫要嘲笑我。古往今来,上了战场的人能有几个平安归来?短短二十八个字,让边塞的烈酒、战鼓还有那满腔的悲凉扑面而来。清代有个叫徐增的人夸它“妙绝”,没人不知道,宋顾乐更是赞它“气格俱胜”,是盛唐了不起的作品。直到现在,语文课本还死死攥着这首诗,把它当成国人最早接触“边塞豪情”的范本。 02 富家公子皮相下的魏晋风骨 史书里关于王翰的记载少得可怜,但从仅有的只言片语里,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他是并州晋阳(也就是现在山西太原)的人,正宗的太原王氏子孙。家里有美女陪伴、名马成群,典型的富二代模样。他喜欢喝酒、赛马,爱敲着鼓在院子里狂欢;又自比王侯,对同伴呼来喝去,那股傲气跟魏晋时期的名士一模一样。用现在的话说,他就像是王思聪那种“撕葱”富二代,加上一个喜欢折腾的“宝藏男孩”。 03 放歌纵饮里藏着温柔心肠 王翰总是把“人生得意须尽欢”挂在嘴边:在《古蛾眉怨》里,他说“情知白日不可私”,看得开也放得下;《春女行》说得更直白,“人生作乐须及辰”;就连《凉州词》里也藏着潜台词——醉倒在沙场不是逃避,而是看破生死的豁达。难得的是,他对待艺人并非只当玩物看。有一回看南方的小孩子表演杂耍,他写了《观蛮童为伎之作》,替那些把伎人活活累死的贵族们留下一点怜悯:“广额青娥亦效颦”,把同情写进诗句里,比徽州宴老板娘那种人要强多了。 04 少年中第是才华的通行证 唐朝考进士很难,“三十岁考中明经都算老了,五十岁才中进士还不算大”。王翰却年纪轻轻就考上了进士,这说明他真有真才实学。他不光会写诗文章字也很厉害,时人把他的文章比作“琼林玉斝”,虽然偶尔有点小瑕疵,但光彩照人。学士杜华的母亲崔氏说过:“我听说孟母为了孩子好多次搬家。现在我也想选个好地方住,只要让你跟王翰做邻居就够了!”这句话把王翰的名气变成了一张通行证。 05 遇见两个贵人也随着沉浮 王翰的官场起步要感谢并州长史张嘉贞的厚待。为了报恩,他用歌舞助兴帮张嘉贞开心,换来了第一块跳板。后来宰相张说接替张嘉贞做了并州长史,对他更是看重有加。从昌乐县尉一路升到秘书正字、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这是条“高速通道”。王翰也写了三首和诗送给张说,字里行间都透着“我靠山很稳”的底气。 06 长安繁华与边地寂寥的撕扯 张说被罢官后,王翰被赶出长安:去汝州做长史、仙州做别驾、道州做司马。一路向南走,职务越来越闲,从京城的红人变成了边地的“冷土豆”。《飞燕篇》《蛾眉怨》《春日归思》就是在这段流放日子里写的。《春日归思》这首诗能看出他当时的心情:“杨柳青青杏发花”,年华白白流逝让人想家。“不知湖上菱歌女”,多少艘春船在若耶溪边?边地再美也比不上江南的一叶扁舟。豪放的外表下藏着被命运放逐的苍凉。 07 辉煌背后是易碎的命运 王翰的落马表面上是张说被撤职连累了他,骨子里却是富二代性格的必然结果:他任性——想唱就唱想醉就醉;耿直——说话办事不按常理出牌;有才——谁也不敢惹他;放纵——天天聚一群朋友敲鼓玩乐。等到权力的潮水退去了,这些以前的好标签全都成了罪名。史书没给他翻案的机会,只留下一句“赴任途中死了”。盛唐少了个喝酒作诗的才子,后人也少了条能逃避现实的“及时行乐”路。 08 葡萄美酒依旧醉人 今天再读《凉州词》耳边好像还响着琵琶声和战鼓声;再想王翰脑海里浮现的是山西太原那个穿着锦衣、仰头看月亮的少年。他既豪迈又悲凉;既及时行乐又心怀天下。盛唐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锦绣文章也照出玻璃心碎了一地。 葡萄美酒还是那么甜但沙场的骨头早就变成了灰。 诗人却用二十八个字让这两样东西永远在一起——只要还有人唱这歌他就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