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杏花心里头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红杏出墙”

01春分这日,村南梢儿那点朦胧的浅红,其实是杏花发出来的信号。南风呼呼吹了几天,颜色才慢慢转成了绛紫,不过这时候既没蜜蜂也没青蛙叫唤。看着那一团团、一簇簇的碎云,分明能感觉到杏花是趁着风势,要去赴一场约会——它们要替自己先去瞅瞅“杏儿”到底长啥样。 02杏花一直盼着能亲眼瞧瞧杏儿,哪怕只是见个面、说句话也行。可它也知道这事儿没法儿成。于是它把所有念想都融进了花期里:要么在小雨里轻轻挥手告别,要么被大风卷着落到土里。这时候的杏儿还在肚子里没长开呢,离那“豆”那么大点的个头还早得很。 03杏花总在梦里琢磨杏儿的模样——到底是长条的?尖尖的?方形的?还是圆的?最后它甚至赌咒说:那肯定是圆的,而且橙得透亮。它盼着杏儿能在风雨里站稳脚跟,吸饱阳光变结实。等到麦子黄了时候,村人粗糙的大手托起它们,也能咂摸出一声“啧、啧”的夸赞。 04杏花心里头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红杏出墙”这话专用来形容人变心,不用桃梨作比?它觉得自己长在墙角或者村头路边太不容易了,没人修剪没人施肥的。它也不懂那句“宁吃鲜桃一个,不啃烂杏一筐”的老话,好像自己在犯贱似的。不过它也不埋怨:到底浇不浇水、施不施肥、修不修剪都是别人的事;只要自己把花儿开得白里透粉开得满枝桠就成。 05村里的婆婆朝远行的孩子挥手那一幕,突然让杏花心里一暖。古今文人把好听的话都说给了它听,但它只盼着能听见村人夸它果子的声音——别叫“出墙”也别叫“烂筐”。它心里有数:杏儿不会丑的,味道不会涩;哪怕是酸的,那也是酸酸甜甜能让味蕾跳起来的好味道。 06春分一过,杏花就要一片片落下了;杏儿还在肚子里偷偷长个。虽然它们碰不着面儿,却也算是把季节接了个好头——把没见到的遗憾随风飘走,把希望交给泥土埋下去。等明年春风又吹起来的时候,杏花照样会开得好好的;而到了某个清晨,“杏儿”也会突然咧开嘴笑。村人可能不记得哪朵花曾经守过哪颗果儿了,但他们肯定记得麦子黄了的时候,手里那串橙黄的小灯笼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