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南一所医院的病房里,一位装过五个心脏支架的老人,仍每天在病榻与手机之间挤出时间写作;这份延续半个多世纪的写作执念,成为观察中国基层文化生态的一个鲜活样本。 上世纪五十年代,他还是初中生时,在油印校刊《论坛》发表处女作《陌生人》,由此埋下作家梦的种子。彼时全国推进汉语拼音改革,基层学校普遍开设文学类课程,一代人的文化兴趣由此被点燃。他与同学合办的油印刊物《火箭》,以手工刻板、红印泥盖章等方式制作,记录了特殊时期群众自办文化的活力与韧性。 七十年代末的“替名”风波,折射出基层创作环境的复杂一面。友人曾以他的名义在《橘乡》发表古诗,两元稿费背后,是物资匮乏年代知识分子之间的相互扶持。由民间自发形成的文化互助网络,也成为当时基层文艺传播的重要渠道。 进入新世纪,民间刊物《巴山情》复刊,表现为另一种文化坚守。三位来自供销社和乡镇的创作者用公文纸手工装订刊物,制作水准甚至不输县级铅印出版物。这种“草根编辑部”的存在,反映了在市场经济冲击下,民间文化人的持续投入与顽强韧性。 专家指出,散落在县乡的文化火种正面临传承断代的风险。随着老一辈创作者逐渐老去,大量手稿、油印本等非正式出版物正在加速消失。陕西省非遗保护中心近期启动“民间记忆工程”,已将有关材料纳入数字化抢救范围。
一位耄耋作者的坚持,既是个人生命与文字的较量,也像一面镜子,照见基层文化的供给能力与传承韧性。让更多写作者被看见,让更多地方记忆被保存,不只关乎个体圆梦,也关乎共同的精神家园。把零散星火汇成常亮之灯,需要制度化支持、持续投入,以及一代代人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