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的词里尽是深情与苍凉

纳兰性德的词里尽是深情与苍凉。一次选这三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长相思·山一程》《赤枣子·风淅淅》,带我们看看他是如何把平凡变成永远失去的。 卢氏去世后,纳兰性德身心俱损,早早离世。他把心中的血泪都写进了词里。《浣溪沙》这首词开篇就是一个孤零零的画面:西风、黄叶、疏窗,阳光带着一丝寒意。“萧萧黄叶闭疏窗”一句最为精妙,黄叶硬挤进门框,像是淘气又像是纠缠。而“疏窗”的“疏”字,则把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门展露无遗。纳兰借用了李清照和赵明诚的典故“赌书泼茶”,写自己和卢氏也曾那样欢笑过。但紧接着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就把所有甜美瞬间都钉在了过去。李清照和赵明诚那时的欢笑是真实存在过的,《长相思》描绘的是在风雪夜里的行程和千帐灯。词牌名本身就暗示了路途的漫长,山和水轮番出现像一道道墙拦住了回家的路。夜深人静时,千帐灯同时亮起,可是那盏温暖的灯却在遥远的故乡。“风一更,雪一更”,自然的声音像鼓点敲碎了思乡的梦。 最精彩的是对比:千帐灯代表着漂泊的人们同样寂寞的心,而故乡的那盏灯是安静团圆的象征。同是灯火,一盏热闹却寂寞,一盏静默却温暖。“故园无此声”,边塞的寒冷和心里的寒冷融为一体。 到了《赤枣子》,风雨声把愁绪拉得很长很长。上阕仿佛是一条拉长的秒表:风吹一次雨落一滴,愁就加深一分。风雨从天上落下愁绪却在心里堆积。下阕更让人感觉窒息:风雨本来在帘子外面,梦醒后却隔了一层帘子阻挡着。是风雨被挡在了外面还是往事被记忆困住? 只有了解他的经历才能明白这层帘子的含义:妻子去世了,团圆只能在梦里实现;梦醒后帘子就是生与死的最后界限。“千帐灯”虽然温暖却照不亮故乡,“风淅淅”虽然轻柔却带来无尽哀愁。 纳兰用最普通的词句刻划出最锋利的刀刃。《浣溪沙》、《长相思》、《赤枣子》三首词各自独立却又互相呼应,都共享一种技法:把平凡的景象炼成让人难以承受的刀。纳兰不直接诉说疼痛只是让你看见残阳听见风雪感受茶香和帘子外的黑暗——当你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深情碾成了灰烬。 因此,“寻常”成了最奢侈的词汇;因此“当时只道是寻常”成了最残忍的告别。纳兰早早离世却给后人留下无尽余味——让每一个读到西风、残阳、千帐灯、细雨纤纤时都会想起那个站在帘后轻轻叹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