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冬天,在陕北李家沟,扫盲班就在废弃的关帝庙里举行。这个扫盲班把一群乡下农民聚在了一起,屋子里寒风嗖嗖,二十多个庄稼汉围坐在条凳上,手里捧着识字本。教他们的是李桂兰,才二十二岁,嗓门洪亮,心细如发。她定下规矩,每个字都要念出声来,有一个人口音不对,就得当场纠正。轮到最后一排靠墙的王怀庆时,这人心思细腻,明明看起来憨厚老实,却立刻引起了李桂兰的注意。他手里攥着什么秘密,根本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这天晚上,李桂兰和大家一起在关帝庙的煤油灯下念书。王怀庆念了一个“人”字,尾音微微上扬。李桂兰猛地发现这根本不是陕北口音,而是她老家山西临汾魏村镇独有的发音。她闭上眼睛也能听出这种口音。隔了黄河两岸这么远的路,怎么会出现一个魏村镇的人呢?这个男人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李桂兰决定先不动声色,等扫盲课结束后才开始行动。她怀疑王怀庆和她家乡魏村镇的血案有关。十年前,游击队队长赵建军被当地人王恶狗出卖后被活活勒死在村口老槐树下。王恶狗之后逃亡多年一直没有消息。李桂兰知道只要遇到这种口音就会露出破绽。后来扫盲班给每个人安排轮流上台写字的机会。轮到王怀庆的时候,他写完名字转身离开时习惯性地用手指蹭了一下嘴角。这个小动作彻底证实了李桂兰的猜测。她小时候亲眼见过王恶狗吵架时做这个动作。李桂兰确定王怀庆就是王恶狗。为了找到确凿证据证明自己的判断,李桂兰偷偷给老家农会写了封信问关于王恶狗的身体特征。回信说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腊月里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扫盲班组织学员帮孤寡老人干活。李桂兰特意安排王怀庆去搬柴火垛让他的袖口滑落。她趁机悄悄观察他的左手小指果然缺了一截。她确认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当天下午她走了十五里山路去区公所报案把事情说清楚。负责的老周一看全国在逃反革命通缉名册上的王德彪就全明白了。老周叫上两个民兵拿着枪跟着李桂兰连夜回到李家沟抓捕他。半夜时分他们破门而入发现王德彪正在炕上补袜子被抓现行没敢反抗全招了承认自己就是杀害赵建军的凶手。1952年春天王德彪被判死刑押回魏村镇老槐树下执行给赵建军偿命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有人问李桂兰为什么能记住一个陌生的口音这么久?她说别人用耳朵听声音而她是用牙咬着记忆让它深深地刻进了骨头里这股恨意是怎么都忘不掉的。现在关帝庙已经拆掉盖起了新学校当年那棵老槐树还在还残留着当年被麻绳勒过的痕迹几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已过去可公道总在人们不肯忘的记忆里也在人们咬着牙也要讨回的那口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