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这件古老的民族乐器,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再次亮相。当高亢明亮的音色响起,身着中式礼服的刘雯雯从升降台缓缓现身,一段精巧的独奏成为全曲情绪的引爆点。这是刘雯雯首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也让传统民族音乐在当代大众舞台上获得了一次集中呈现。 刘雯雯的成长与唢呐文化紧密相连。作为山东济宁唢呐世家的后代,她的父亲刘宝斌是“小铜唢呐”第七代传人,母亲刘红梅是“唢呐咔戏”第十二代传人。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学唢呐的女孩并不多,唢呐也常被与“红白喜事”绑定,难免被贴上“俗气”的标签。年幼的刘雯雯一度因此抗拒,带着明显的逆反情绪。转折出现在她听到上海音乐学院教授刘英的唢呐专辑之后。她第一次意识到:唢呐既能爆发凌厉,也能呈现优雅细腻。这个瞬间,彻底改写了她对这件乐器的理解。 为了跟随刘英学习,年少的刘雯雯每个周末都随母亲从山东济宁乘一夜绿皮火车去上海。这样的往返坚持了多年,直到她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在刘英的培养下,刘雯雯成为中国首位唢呐博士。这个身份带来关注,也伴随质疑:有人调侃唢呐算不上“高深”,何以拥有博士学位。面对争议,刘雯雯回应得很直接:“西洋器乐演奏可以有博士学位,中国民族乐器也应当有。民族音乐与传统技艺同样需要更完善的学术理论体系。”这番话不仅回应了质疑,也把讨论引向民族音乐学科建设本身。 刘雯雯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继续证明了民族音乐的表达力与传播力。2017年,她与谭盾执棒的墨尔本交响乐团合作演出《百鸟朝凤》,让不少外国观众感到惊艳。2020年初,她应俄罗斯马林斯基剧院邀请,与指挥家捷杰耶夫率领的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同台。在这首作品中,她融入母亲家族传承十二代的“咔戏”技艺,用唢呐模拟公鸡打鸣、母鸡下蛋等声响。看似最“土”的民间趣味,反而最能直击观众情绪。《百鸟朝凤》也常成为海外音乐会的高潮段落,演出后多次返场谢幕并不罕见。 此次春晚舞台上的《驭风歌》,刘雯雯与编曲团队反复沟通,力求既保留唢呐最具辨识度的技法与气口,又能与歌手演唱形成呼应、相互托举。从婉转的前奏到高潮处层层推进的情绪爆发,传统民间技法与现代编曲实现了顺畅衔接。这也说明,民族音乐并非只能“原样保存”,同样可以在当代表达中找到新的落点。 近年来,曾被贴上“土”“俗”标签的唢呐,逐渐成为年轻人追捧的“国潮”乐器。此变化,既反映出社会对传统文化认知的更新,也离不开一代代民乐人的持续探索。刘雯雯从曾经排斥唢呐的女孩,成长为把唢呐吹上春晚、带进世界级音乐殿堂的演奏家,她的经历也成为民族音乐走向复兴的一种注脚。
从民间技艺到学术殿堂,从乡土舞台到世界音乐厅,刘雯雯用一支唢呐串联起传承与创新。她的故事不仅是个人成长的轨迹,也折射出中国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的延展空间。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关注并热爱民乐,我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个属于中国文化的“新声代”走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