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深山的翡翠,从山野走到了京城的紫禁城里,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六百年。原来的翡翠只是普通老百姓传着玩的东西,后来当官的爱上了这一抹绿色,翡翠这才进了宫。从开采、运输到加工、交易,这一条龙的流程才算是慢慢弄全了。不过那时候工具落后,路也不好走,这趟行程看起来既原始又壮观。 腾冲人最先去了南洋做生意,三个人一伙去挖玉,每个人自掏腰包掏洞子,挖到玉石大家平分。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没挖到好东西,出资的人得赔钱管饭,干活的还是穷光蛋。大家的日子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开洞前一定要挑个好日子烧香磕头,祈求第一铲子下去就能见绿。 段民育在《缅甸玉石厂》里把矿区分成了三层:水里的叫水产,沙子里的叫砂产,山上的叫山产。水料最容易得到,山料最难挖;大家都是先从水里找起,再到山上和砂里挖。腾冲翡翠博物馆里有好几件清代的老物件,比如那种带凹心的扣子或者圆形的切面扣子。 从矿区把石头运到腾冲,全靠大象、骡子和挑夫人背肩扛。十月份到第二年五月份这段时间最好上路。采玉人把原石绑在马背或者象背上翻越高黎贡山。山路特别陡,走几步就得喘口气歇歇脚;要是碰上下雪下雨更是没法走。 这条古道以八莫为中心分成了两条路:西道沿着大金沙江往下走经过勐养;东道从猛卯南坎穿过木邦一直到勐密。两边的路都通往宝石厂多的地方。陈用宾在腾冲南边设了八个关卡留人守着做生意的人来来往往不断。 冬天下雪封山、夏天有瘴气还有毒虫野兽,只有春末那几个月才能安全出山。所以大家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明朝以前虽然政策上老是禁止两国往来但民间偷着卖和朝贡还在一直进行着。翡翠顺着古道进了腾冲然后沿川滇商道往北边的京城走,从老百姓手里的玩物变成了皇宫里的配饰像朝珠、朝带这样的东西都用它做成了最后都进了紫禁城的屋檐下。 六百年过去山还是那座山可路已经变样了;可那些祖辈们用汗水和性命在地上踩出来的轨迹现在还能在玉石厂和博物馆里看见——就像一枚枚扣子把过去跟现在紧紧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