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道教里被当成是有生命的东西,这是中国水崇拜最基本的信念。因为水活,所以它能克死邪物。古时候,人们用泼水、洒水和喝符水来驱邪,其实就是利用水的这种生命力。道士治病的时候,要画符、念咒、让患者喝下符水。符和咒的神力通过水这个载体,才能作用到病人体内。如果没了水,符和咒就失去了落脚点。乡村里没有道士的时候,大家就用流动的无根水来驱邪,因为流动的水也有活的属性。 道士喷出来的水也有大用处。道士举起法器念咒,手指尖喷出一线细水,被称作“噀水”。这水被洒在屋子里能驱走秽气,滴在眉心能明心见性。当水从指尖飞出时,好像一滴普通的水瞬间变成了千军万马。 道士在施法前还得沐浴更衣。这不仅仅是为了讲卫生,更深层的意思是用水的洁净力洗去身上的“秽气”。沐浴的时候使用香汤,既能洗净身体的污垢,也能洗净心里的杂念。 道教还能呼风唤雨。这就是把风伯、雨师、雷公请下来施法的意思。元代莫月鼎得到《侍宸王真君九天雷晶隐》真传后,“能呼风唤雨”,名声大振。老百姓围观时看到盆里的清水突然起旋风,仿佛真的有神灵降临。 农业社会里最怕干旱。道教在祈雨时把雨水当成神圣的东西来看待:龙王、雷公、电母各司其职。清代江南一处道观里有个“八仙桌祈雨”的阵势:八张方桌围成圆坛象征八卦;桌上插柳枝挂彩旗标明方位;高功登坛先诵《龙章》再弹净水洒空。 如果久旱不雨,道士就不停地呼喊:“天地絪缊!风调雨顺!”这种声音回荡在村巷间,好像要把云朵都喊得不好意思似的。结果某天午后乌云压境甘霖倾盆而下。 鲁迅说“中国根柢全在道教”,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正是在水的映照下,我们才能看到本土宗教与历史、社会、自然如何互相缠绕在一起。当道教的法器沉入香炉的轻烟里时,那缕袅袅上升的水汽告诉我们:所谓法术不过是人类把敬畏写进流水,再让流水替我们完成一场盛大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