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文物家底厚重,保护压力同样突出。
长期以来,“地上文物看山西”广为人知。
山西保存着数量可观的古代彩塑和壁画,时代跨度从唐至清,题材涵盖宗教信仰、礼仪制度、社会生活与审美风尚,既是艺术史的高峰,也是一部形象化的社会史。
然而,彩塑与壁画多附着于古建筑内部,材料脆弱、环境敏感,一旦出现渗水、结构受损或人为扰动,往往难以逆转。
尤其在一些分布于山野的寺观庙宇,受光照条件、参观距离与管理力量限制,公众“看得见、看得清、看得懂”的需求与现实条件之间仍存落差。
原因——自然与人为因素叠加,低等级保护短板显现。
一方面,风雨侵蚀、温湿度波动、虫害霉变等长期作用,会导致颜料层粉化、起甲与脱落;近年来极端天气增多,屋面漏雨、墙体受潮等问题更易集中暴露。
另一方面,不少彩塑壁画仍保存在低级别文保单位甚至一般历史建筑中,日常巡查、修缮资金与专业技术力量相对薄弱,防护设施与应急处置能力不足。
加之建筑体量分散、交通不便,保护工作往往面临“发现难、到达难、修复难”的现实挑战,客观上抬高了文物风险敞口。
影响——不仅关乎文物安全,也关系文化传承与公共服务。
彩塑壁画一旦受损,损失的不只是单体艺术价值,还可能导致历史信息链条断裂。
壁画中的人物衣冠、建筑器具、礼仪场景与地方风俗,都是研究古代社会的重要图像证据;彩塑的造型与彩绘工艺,则承载着地域艺术传统与工匠体系。
与此同时,文物保护与公众文化需求密切相关。
若缺乏有效的记录、研究与展示路径,既难形成可持续的保护共识,也难以将文化资源转化为高质量公共文化供给,进而影响文旅融合的深度与品质。
对策——以标准化高精度采集为抓手,推进抢救性数字化保护。
面对“不可移动、易退化、分布广”的特点,山西持续推进文物数字化保护,通过制定采集规范、提升技术精度与完善数据管理,为文物建立“可追溯、可比对、可复原”的数字档案。
按最新地方标准要求,壁画采集精度需达到较高分辨率,以满足后期1:1复制与科学研究需要。
以一面约22平方米壁画为例,完成采集往往需要全天持续作业,拍摄照片达数百张,单张图像像素量高、色彩还原要求严,通过严格的流程把控尽可能真实记录笔触层次与色彩细节。
这种“以细节留住信息”的路径,为后续的病害监测、修复论证与成果展示提供基础依据。
同时,保护范围正从重点国保单位向更广区域延伸。
早期数字化工作更多聚焦于知名度高、保护基础较好的重点文物;近年启动的抢救性项目则将采集对象拓展至更多低级别文物点,通过财政专项资金保障与专业团队实施,推动“底数清、风险明、资料全”。
目前,相关机构已对数百处文物开展数据采集,形成规模化数据资源,为建立分级分类保护策略提供了支撑。
值得关注的是,数字化并非替代实体保护,而是为实体保护“争取时间、提供证据、提升效率”。
在一些存在结构隐患的古建中,采集团队以更快的节奏进场作业,尽可能在风险扩大前留下完整影像,形成抢救性记录。
前景——以“保护优先”为前提,推动“研究—修复—传播—利用”形成闭环。
随着数据积累,数字化成果的价值正在从“记录保存”走向“综合赋能”。
一方面,高质量数据可服务于学术研究、修复方案制定、材料工艺分析与长期病害对比监测,帮助实现更科学的预防性保护。
另一方面,基于数字资源的展览展示、沉浸式体验、教育研学与文创开发,有助于提升公众可达性与理解度,让分散于山野的彩塑壁画以更安全、更便捷的方式“走近”大众。
在文旅融合背景下,这种以技术增强公共文化服务的实践,也为地方文化品牌塑造与文化自信传播提供新的表达方式。
面向未来,数字化保护仍需在三方面持续发力:其一,进一步完善标准体系与质量控制,推动数据采集、存储、标注、版权与共享机制更规范;其二,加强与文物本体保护的联动,把数字化成果嵌入日常巡查、风险预警与修缮决策;其三,强化基层保护能力建设,通过人才培训与技术下沉,补齐低级别文物点的管理短板,形成“省级统筹、专业支撑、属地落实”的协同格局。
当现代科技与古老文明在三晋大地相遇,数字化不仅留存了文物的物质形态,更延续了中华文明的精神血脉。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启示我们:文物保护既要守住当下的每一寸色彩,更要为千年后的文明对话预留通道。
在数字时代,文化遗产的永生已不仅是浪漫想象,而是可触可感的现实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