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宋没用》:从“她们”到“她”

1921年出生的苏北女人宋没用,在1995年于上海离世。她虽然耳聋多话、满脸皱纹,看着像哪家都有的老邻居,却把七十多年的饥饿与贫病熬成了壮举。父母管她叫“没用”,子女也叫她“没用”,可正是这个名字被喊了七十四载的人,从那死荫的幽谷中走出。任晓雯,这位1978年生于上海的复旦新闻学院硕士,在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她曾写过两字浮生人物,后来干脆写成了长篇《好人宋没用》。任晓雯觉得,从“她们”到“她”,就是在试着把历史还给个人。这是一次还原的过程。这部作品里出现的那些没有名字的母亲、婆婆杨赵氏、东家倪路得和女儿杨爱华,共同拼凑出中国人的信仰光谱。这些女人中就有宋没用本人——她是旷野中的飘荡者,也是仰望者与探寻者。她在面对死亡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死后若无审判,活着又为何?”她不是观念的传声筒,而是有自己的体验、智识与选择的人。这次写作让任晓雯认识到:死亡才是苦难中的苦难。饥饿、穷困、战争还有离乱,全都是它的变体。中国式的宏大叙事总在写大人物的生死灵魂时处理得暧昧不明。而宋没用这样的小人物反而能回答:“人死如灯灭,那灯亮时为何亮?”1999年之后,任晓雯的长篇小说《她们》和短篇集《飞毯》陆续出版,部分作品还被译成了英语与意大利语。她重读《日瓦戈医生》发现,它讲的是“一个人的死亡问题”。帕斯捷尔纳克说历史就是人类对死亡的解释与回答。任晓雯由此认定:死亡是终极底色。她决定把《南方周末》“浮生”专栏里那个被历史遗忘名字的小人物拉进小说里。她想打破刻板印象,“写独一无二的‘这一个’”。这位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毕业的硕士原本就对文学有着浓厚兴趣。她脑海里常出现一位象山奶奶——执拗、敏感、心地柔软——可年轻时她几乎把这位奶奶遗忘了。于是她用虚构的宋没用替奶奶“活”一次。任晓雯把叔本华那句被鸡汤化的话原样搬了过来:“欲望不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托尔金甚至认为死亡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最好礼物,因为人类承受不了不朽。生命就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摇摆不定。她追问:“为何活着?先学会死才配谈生。”任晓雯决定写作既要“回到明清小说的口语式古典”,也要“在人性的图景里向前走”。当她读到福楼拜笔下那位费莉西泰村妇“乏味”一生时激动不已——那正是她想要的“不可思议的魔术”。她想用爱来抵抗苦难。这份理解被埋进了宋没用的故事里——她愿读者读到的不仅是一段浮生记忆,更是一枚对抗死亡荒原的十字架。书中所有历史细节均经作者考证过;若有疏漏之处欢迎指正。关于东家倪路得的原型,她参考了《上海职业妇女口述史》等资料;宋没用幼年的经历则是依据《霓虹灯外》编写的;苏北人在上海的迁徙情况则参考了《苏北人在上海(1850-1980)》。此外还有更多未列姓名的学者、记录者与网友提供的资料;没有你们这部小说就无法成篇。任晓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这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