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西游记》，一心就想着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和腾云驾雾，长大了再翻书，才发现他每挥舞一次金箍棒，其实都在劈开自己身上的锁链。几年前遇到了一个人，也让我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孙悟空。那时候我还没把那个金属的悟空模型拼完，就把它递了出去。其实那不是模型，是我想冲破心里那个牢笼的一把钥匙。我把沙盘游戏叫做“箱庭世界”，有一次教室里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一个广东的小姐姐轻轻放下了一只孙悟空。这个举动一下子点燃了整个空间的氛围。接下来半小时里大家都没怎么动沙具，但我的脑海里却把八十一难都过了一遍。 悟空变成庙里的老头和二郎神斗法，变成会呼风唤雨的龙和十万天兵打仗，被压在五指山下戴紧箍咒跟着唐僧去取经……为了救他我就把观音菩萨背对大家放着，又把唐僧师徒都赶到了沙盘的边缘。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大闹天宫的猴子。 结束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抱怨说我动她的摆件，说我太强势霸道了不听劝。我一边解释一边越说越乱。 后来看了《山月记》里面有一篇叫《悟净叹异》的文章写得很像自己的感受：“他那身体总是不知道累，矫健得不得了，满身是汗……他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可真动起手来那种投入的劲儿比太阳还刺眼。” 戴荃在歌里唱着“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是孤独的感觉；《山月记》写的是坚韧——每天对着太阳膜拜，看见松子发芽都觉得很神奇。 一个像熄灭的篝火一样落寞一个像燃烧的炉火一样炽热。我心里的孙悟空就是后者——追求自由永远不会问归期。 最近几年每次喝酒后我都会跟朋友絮叨几句关于孙悟空的事说完心里就舒服多了。 前阵子我又走进箱庭室随便玩了玩最后写完名字的时候咨询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写了“自由”。虽然看不到孙悟空的影子但我知道他已经变成了沙丘背后偷笑的模样。 那个金属模型最后到底拼没拼好我已经不在乎了。它就像一颗被时间磨平了的星星光芒虽然不刺眼了但自己也挺高兴的——就像五指山下那个早晨孙悟空舔了一口露水甘甜得把五百年孤寂都抵消掉了。 说到这儿似乎孙悟空完成了他的使命：替我说了心里不敢说的话；让我在误会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教会了我把自由写在名字里也写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