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得干净体面,我们也别留什么遗憾

2018年的清明,当我把孩子抱在怀里赶回老家时,许飞的歌声正好在耳边响起。“春城无处不飞花”,这首词是韩翃写的,可我觉得他的寒食总跟柳枝轻烟混在一起,让人想起那些关于过去的片段。而我的清明却不同,它是泪水和雪花搅在一起的日子——奶奶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两年了。 那天早上我本来打算去南京出差。谁能想到母亲一通电话传来噩耗:“奶奶不太好”,我当时就给机票退了,带着孩子连夜挤高铁赶回老家。 我还是记得那是2018年清明前夕的事。82岁的奶奶之前还能自己下地种菜呢,可现在高血压并发症发作得厉害,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没法吃东西也认不出人来。姑姑们凑到她耳边问她想谁,奶奶含糊不清地吐出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我就明白,最后的告别已经来了。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过得挺憋屈的。因为家里重男轻女,我这个长女从来没感受到爷爷奶奶的疼爱。每逢过节团圆饭都不叫我们上桌;哪怕有好吃的也只送到小叔家去。爸妈年年都请他们过来吃饭,那种热情和冷遇同框的画面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扎眼的一道坎儿。妈妈被这种委屈气出甲亢的毛病来,我从小学会把所有不开心都咽回肚子里。 爷爷两次中风的时候全是爸爸和小叔轮班伺候着;非典那年我工作走不开是妹妹替我披麻戴孝送终的。爷爷在咽气前对妈妈说了句“我对不住你们”,这话说得全家都忍不住泪崩了——也让我第一次认清了一个事实:血缘关系并不意味着亲情自然就有了,还得有人先主动伸手去拉一把。 那天北京突然下起了春雪。我和孩子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中赶路。站在奶奶床前时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看着她瘦得脸颊塌陷、嘴角流涎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 就在我握着她的手喊“奶奶我回来啦”的时候,奇迹竟然发生了!奶奶猛地睁开眼睛死死拽住我的手咿咿呀呀地答应着。二姑当时都吓了一跳:“两天都没喝一口奶的人居然认出你了!”我赶紧倒了半碗温牛奶像喂婴儿一样一勺一勺喂进去。那天她居然喝下了平时两倍的量。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这么喂着她牛奶。第三天清晨她睡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 爸爸和小叔早就已经替她擦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和被褥了。整个房间干净得连一点异味都没有。大家都没哭天抢地地哀嚎,只是轻声说了句:“奶奶走得干净体面,我们也别留什么遗憾。” 那年因为疫情没法回来扫墓的爸妈早就托小叔给祖坟添土烧纸钱了。我在奶奶墓前小声说:“我们给您挑的新地方也很富足健康,您老别太省着花。” 雪花又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未烧完的纸钱上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好孩子,我记住了。”